火炬旋轉餐廳坐落於本市最高的大樓,頂層的旋轉餐廳每小時都會固定自轉一圈,從餐廳四周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見城市的全貌,在窮人的眼中純屬稀罕到不行的高檔場所。
旁邊就是紅山頂的超高摩天輪,在黑夜中泛發著五彩的光芒剛好照射在了許宜娜的身上,光線之下她輕托下巴的樣子看得我入迷。
“大傻子,看夠了麽?”許宜娜笑著問我。
我察覺了自己的失態,趕緊坐直了身子。
“看夠了就我坐對面去呀。”
“啊?啥?”我看了下四周,恍然大悟,原來一男一女來這種場所吃飯是面對面坐的,而我卻擠到了她的身邊,對面空蕩蕩的…
我趕緊換到了對面,但剛才給我點菜的那個服務員妹子卻非常沒有眼色地又走了過來。
“先生,請問您要點些什麽嗎?”
我心裡暗罵,靠!我都在你這加了三次面條了,餓不餓你自己心裡沒點數麽?
但我從她的微笑中看出了潛台詞,這次我看你點不點。
許宜娜衝服務員微微一笑,“謝謝,不用了。”
“好的,有需要隨時叫我。”服務員妹子微微欠身,離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宜娜,我…我今天不是故意跟蹤你相親的…額,我呸…”
我恨不得撕爛自己的嘴,她還沒說相親呢我怎麽就自己說出來了。
但她笑著看著我,仿佛什麽都知道的樣子,“你再裝?”
“我…”
反正事已至此,我也索性不裝了,直接把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宜娜你聽我講,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和梅子那小姑娘啥都沒有,對,對,是啥都沒有。”我見她依然笑看著我不說話,於是繼續解釋道:“但你也不能來相親啊是不是,我和你講,這種從國外回來的男人根本適應不了我們這裡的生活環境,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呀?”許宜娜饒有興趣地問我。
我深吸一口氣,一本正經地說:“而且我和你講!這麽年輕就有這麽多錢肯定來路不正,指不定不是什麽好人呢!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許宜娜捂著嘴笑出了聲,搞得我看不懂了,“你別笑啊!我可是很認真的!談戀愛的話首先得考慮倆人合不合得來吧,其次還要講究有生活閱歷才行吧,他這種哈爾濱悉尼法蘭西…什麽的大學。”
許宜娜嗆了一下,“賓夕法尼亞大學…”
我忙說:“對對,賓夕法…法啥來著?哎呀反正甭管他是海龜還是海馬,這種人滿腦子都是後現代主義浪漫情懷,哪曉得感情真正的相處方式呀!”
許宜娜突然問我,“那你覺得什麽才是感情真正的相處方式?”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真正的感情相處就是我們現在這樣的,窮是窮了點,但是柴米油鹽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相互扶持、陪伴,經受得起平淡的流年,才是我們這代人感情真正的相處方式。”
這句話其實是好多年以前我從書裡看到的,我一直都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時刻都這樣提醒自己。
許宜娜邊笑邊攪拌著面前的果汁,我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腳指頭在鞋子裡不停地亂躥。
這時她的電話響了,她看了看對我說:“諾,人家把電話打過來咯。”
“甩都甩了還打什麽電話…”我小聲嘀咕著,但許宜娜卻把電話放在我跟前,按了下免提。
許宜娜對著話筒輕聲說道:“小么,你回去了麽?”
我一陣雞皮疙瘩,這才認識一個小時都不到,連小名都叫上了?
免提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我能清楚的聽見。
“到啦,剛到,我就給你打電話報個平安。”
我心裡暗罵,多大人了還報平安,沒斷奶嗎?
許宜娜:“那好,你早點休息,明天一路順風哦!”
“好的,那我掛了哦,姑姥姥再見。”
我看著她半天,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他,他,他叫你什麽?”
許宜娜笑了笑,“姑姥姥呀!”
我徹底懵逼了,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你,他,他,他到底是誰?”
許宜娜止住了笑,看著我說道:“大傻子,不逗你了。”
她喝了口果汁,對我說道:“這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和朋友一起來這裡自駕遊的,這不剛好路過這裡麽,就來看望我一下。”
“啊?”我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出來,“你不是來相親的啊?”
許宜娜一臉壞笑地看著我,“怎麽?你緊張啦?”
一想到剛才我還在和她高談闊論著“感情之道”,我此時真想把頭埋到桌子下面,好半天才尷尬地說:“我…我以為你是來相親的。”
許宜娜一臉滿足的樣子對我說:“其實我是故意騙燕子的啊,而且我知道她那張大嘴巴肯定會告訴你!”
“而你!”許宜娜眯著眼睛看著我,說:“你肯定會緊張我,然後跑來跟蹤,對不對?大傻子。”
這下我是明白了,本以為她最終回到了我的碗裡,但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才是她五指山下的那隻孫猴子。
根本沒有相親,虛驚一場。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就說麽,你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就來相親麽…嘿嘿嘿…”
我突然又覺得哪裡不妥,於是問:“剛他叫你啥?姑姥姥…?”
許宜娜輕輕點了點頭,對我說:“傻子,雖然小么比我大幾歲,但是在我們蘇州老家按輩分來排的話,他還得叫我一聲‘姑姥姥’呢!”
原來是這樣哇!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點了點頭,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很二逼的想法,我問道:“那他是不是得叫我一聲‘姑爺’啊,嘿嘿…”
許宜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拿起手裡的攪拌棒敲著我腦袋,“是姑姥爺!”
我倆相視一笑,沉默間互相早已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無須多說。
許宜娜拿起了手機對我說:“給你聽個東西。”
她在智能手機裡打開了一個文件夾,點擊了一個音頻文件,我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別過來!就在那裡回答!到底喜歡哪一個?
手機沉默了一會,我聽見一個很僵硬的聲音回答道:“許宜娜…”
“哇靠!狗蛋這貨竟然錄音!”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狗蛋逼問著我到底喜歡哪一個的場景…原來這貨早就被收買了。
“其實,我們這輩子都會遇見不少優秀的人,有時候會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甚至會有一些小小的欲望,我明白的。”許宜娜說這話時仿佛看穿了我的內心一樣。
她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笑了笑,說道:“其實你剛才說的我很認同,兩個人的相處就是柴米油鹽與互相陪伴,但我覺得還有一點最重要的。”
我問:“是什麽?”
就在這柔和的燈光下,她握住我的手輕聲說:“責任感,一種不被外界欲望所迷惑的責任感。”
我感受到了心動時那種心臟怦怦直跳的感覺,也緊緊握住了她。
許宜娜緩緩對我說:“所以我們避免不了有時對別人的心動,但這時我們應該始終要記得…”
我笑著說道:“要記得互相的責任感。”
那晚,在漠北市最高的旋轉餐廳,又誕生了一對年輕的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