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媽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不再有嚴肅的語氣,只是溫柔地拍著我的後背。雖然這使我的愧疚感更加深重,但是心裡又確實好受了很多。
可是接下來要怎麽辦呢?此時到場並被錄取的孩子,好像都被分到的班級班主任領走直接去上課了,我牽著媽媽的手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又一個孩子走進橙石榴小學。有幾個又慌忙跑出來,買了筆和本子之類的。
我漸漸被剩下了。
一向是這樣的,過年跑得慢被剩在哥哥們後面,放假被剩在兩個同齡姐姐的後面,三人行常常是最尷尬的那一個,現在連上學,也變成這樣。
我無助地看著媽媽,想要停下哭泣的行為,抽噎的喘息卻不配合。
校門裡面,突然有人走出來問:“哪一個是江七越?四升五沒過,走三升四的班,一會兒跟馬老師走。”
媽媽也突然往我手裡塞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的本子跟筆,說著:“要好好學習啊!”就推著我進了校門。
啊?那,意思是我留級了嗎?但是還有學上對不對?
哦,那就跟著走吧,馬老師是哪個來著?
在我還恍惚的時候,淡黃色衣衫,梳著低馬尾的女老師已經微笑著走過來:“你是江七越嗎?可以叫我馬老師,我是你以後的班主任,也是語文老師。我看你語文考的特別好,特別把你挑出來的呢!”
我看著馬老師的微笑,聽著這樣體貼的話,反而更加地想哭,走到教室的一路上都在忙著抹掉眼淚,也沒有想好見面的時候怎麽跟陌生的同學們打招呼,連發卡什麽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到高考的時候,我回想起當時沒考上橙石榴小學的無助和之後的經歷,竟然是感到對即將到來的大考、人生轉折,充滿了勇氣,覺得不會害怕更困難的事情,知道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是真的,但也要為了更好地結果去努力。
陌生的環境裡,我四處張望,文化牆上貼著同學們自製的《小王子》海報,路過的老師踩著黑色的高跟在樓道裡發出“噔噔”的響聲,教室裡四年級的孩子們念著我曾經念過的課文,下午的陽光把玻璃照得反光,我眯著眼,緊緊地抓住手裡的本子。
馬老師突然停下,沒有給我準備的時間,伸手就推開了右側一扇門。
我的心跳加快到極速的時候,才看見,空蕩蕩沒有人的教室裡只是一些亂亂的桌椅,和一些丟在桌椅上面的書本水杯和校服外套。橙石榴小學的校服外套是黑色跟黃色撞色的,很有設計感。
原來同學們都去上體育課了。
“你暫時坐這裡吧。班裡暫時沒啥空位,等放學我搬個桌子來。”
老師把我領進去,指著靠左邊的窗下的空位,就離開去給我找教科書了。
我放下紙筆,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地扒著窗戶,想象著我的同學們會是什麽樣子,尋找著他們是操場上的哪一隊。
四處亂看了幾分鍾後,下課鈴就打響了,黃色黑色的小馬蜂一樣的孩子們從教學樓湧出去,我盯著的隊伍,顯得極困難地,逆著人潮一點點朝我移動著。
第一個進班的是個個子很高的男孩子,幾乎就在打鈴的十幾秒後,算上三樓的路程的話,他一定不是聽見解散,而是提早跑回來的。
他抹著頭上的汗,有點驚奇的看著我這個生面孔。
我在小學階段還是個比較文靜的性子,連打招呼的勇氣都是自我鼓勁很久以後才有的,我微微抬起的手,
正準備說“你好”的口型,都被男孩子突如其來的一個噴嚏打斷了。 他揉揉鼻子,站到我身邊來。我呆在那,沒有領會到他的意圖。
大批的同學開始從教室進來了,他又看了我幾秒說:“讓一下。”
“哦哦哦……對不起。”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同桌呀!
班裡慢慢坐滿了人,上課鈴再打的時候, 也還嗡嗡的吵,隻講過一句話的同桌也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感到自己正在被人討論。
“那是誰?老師的孩子嗎?”
“老師的孩子才一年級。”
“不能是別的老師的孩子嘛?”
“是不是老師以前的學生?”
“啊?她看上去跟我們一樣大吧?”
“沒有穿校服呢。”
“轉學生喔?隔壁班的***也跟我說最近有很多轉學生來。”
“有可能!”
“咳咳,好啦同學們,坐好了,已經上課啦!我來給大家介紹一個新同學,是從別的學校轉過來的女孩子。”馬老師看著我,示意我到講台上去。
我就坐在第一排,走上講台的四五步路,不允許我作什麽思考,剛剛趴在窗口想好的自我介紹也忘得空空。我站上去,不敢去看台下同學們的眼睛。
“……呃,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叫江七越,喜歡畫畫、唱歌,希望可以跟大家做朋友。”快速地說了一句話,就像要逃跑一樣,匆匆要走下去,剛邁下去一隻腳,就被老師喊住了。
“江七越是哪幾個字呀?能不能給大家寫在黑板上呢?”
我緊張到有點發抖,手汗黏住白粉筆留下了兩個白圈,歪歪扭扭地在黑板三分之一的高度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台下爆發出極熱烈的掌聲,雖然知道是出於禮貌,但還是十分開心的覺得,自己正在這個新環境裡,被這個新集體接受著,歡迎著,期待著,喜愛著。
我就想,我會愛上這裡,愛上這群人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