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生地是個瓜果飄香的地方,一年四季不斷的各式水果總是讓人垂涎,原來在家並不覺得有什麽幸福,而今遠離故土,才越發覺得那些美味的可貴來。
家鄉的這幾個月是草莓當季的,原來每到這時,我們就舉家前往田邊的草莓地去現摘草莓。
也不打傘或是擦防曬霜,隻頂著小陽帽與烈日抗爭。周身濃濃的六神味兒,是為防著蚊蟲而噴灑多次的結果。
一手拎個小塑料桶,一手去探那葉底下雙生三生的小嬌娃,也常常不顧忌是否洗過,順手摘他三兩個的塞到嘴裡。烈日底下不存在品嘗,只是偶爾很快的嚼兩下吞下去,在從不打藥澆肥的閑田裡,最多有些雨水殘留和麻雀啄痕而已。
那些草莓都是農人院裡從很久前就養的老品種,雖不及現在市場上賣的草莓個大美豔,卻有濃濃香甜的原汁原味。
我所在的WH,在半月前常見有賣草莓的,推著小板車,按小筐計賣,賣的是奶油草莓,其甜美氣息能鑽過螺螄粉的味道繞近你的鼻腔,好像葫蘆娃裡蛇精的白粉色的雙手,勾魂似的引你走向草莓攤。
雖然我也只在其勾引下,買了一次而已。
奶油草莓確實比普通的品種好吃的多,口感是濃甜細膩的,且多汁可口,只是貴這一個缺點而已。可是與家鄉山野上的小野草莓比起來,還差一些的。
家鄉附近約百十來公裡的山上,有個4A級風景區,在旅遊業發展以前,還只有牧民和本地遊客的時候,我常常被爹媽帶著與朋友一起上山去玩,那時候山間還能看得見白如雲朵的悠然的羊群,和偶爾打馬路過的維吾爾族少年。
早秋,一天的登山、逮螞蚱和吃肉騎馬的項目打卡完成後,疲累的“城裡人”們就坐在低矮的小山包上,扯著長衣在冷風裡閑話著享受落日,孩子們則集體去尋那些躲藏在山裡的美味。
明明這裡的山川河流,風土人情都是壯闊豪放的,卻唯獨山腰的小野草莓,顯得甜美溫柔,小家碧玉。那是自然的反差萌。
野草莓比種植的那種小很多,全株只是其三分之一大小,葉片跟普通草莓的果一般大,果則只有葉的四分之一。
山腰間地旱,小草都長得稀疏些,卻能長出這樣可愛的草莓來,只是量少,零零星星的鋪開來生長,並不能連成片,卻也意外成全了孩子們的探索心,蹲下來細細查找,收獲一顆,都是難得的快樂和滿足。
得了小小的一顆捧在手心裡,如獲珍寶。稍稍拿水洗淨,還緊盯住,怕隨河水漂了去。滿帶著儀式感的放到嘴裡,用門牙輕輕咬開,清甜的汁水濺落在舌尖,漿酸甜且醇厚,醇厚的醉人,醉得人就如在藍天下曠野悠長的夢裡。
爸爸說:“野草莓要是能釀成酒,應該很好喝。”討厭酒精的我轉過去,狠狠搖頭,酒有什麽好喝的?哪有果汁好喝!
後來當地的旅遊業興盛起來,不同地方的人都從各種遠方慕名而來,來看這些草場,山川,河水,雪山,駿馬,白羊……而美景,至少在當下,還不能完全與人類共存。
大小的領導意識到景區來錢快,迅速的指導著建起了棧道、公共廁所,成片的平地草場被佔據了,車站也在這裡接連著建起來,還有售票大廳和賓館。
據說這兩年,還要修一個機場。
長大後,我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了,它現在變成了收費景區,不再是當地人的野餐點,爸媽也不再如那時的年輕空閑,我也離家越來越遠啦。
可惜,我終究不能知道山上的小草莓是否還在生長著,也再也沒有吃過那樣好吃的草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