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開不知覺中踩到的螞蟻蝗蟲和雨後路上的蚯蚓，我發覺自己還是背著不少動物的命案。有很多是年少無知，自以為喜歡的佔有欲，致之死亡，也有不少出於陰暗的報復心理。

　　在這裡寫下來，算不上是道歉，只是表達卑微又無用的自責吧。

　　在我還記不太清事的時候，就常常跟著父母和叔叔阿姨們去河邊野餐，大人們忙著準備吃食的時候，孩子們就在淺水的窪地撈些小魚。

　　河水清淺，微微積沙，搬開石頭，夾縫裡多得是瑟瑟發抖的小魚苗和小蝦米。

　　孩子的小手探下去，在魚蝦的眼裡就是哥斯拉一般的龐然大物，成片清水立刻渾濁，緊接著某些運氣不好的小魚蝦就能感受到人體溫度的灼熱，。

　　到它們小小的鱗片都要化了，於是在孩子手中的泥裡翻滾跳躍，偶有例外的能借勢蹦出困局去，大多只在徒勞裡耗盡力氣，被粗魯地塞進礦泉水瓶或是煙盒一類的簡易容器裡。

　　越是有小魚逃脫出掌心，孩子們就越是快樂，越是咯咯咯的笑著，越是快速的又一次探手下水，撈起又一把小魚蝦來。

　　一場野餐過去，部分大人們會自發撿起垃圾帶回去，否則除了他們無知的後代會塗炭河裡的生靈外，他們自己帶去的塑料和瓶瓶罐罐也會慢慢成為自然的瘡痍。

　　回去的路上，孩子們炫耀著今天誰抓了最多的小魚小蝦，裝滿魚蝦的小瓶先是被孩子緊緊握在手裡，而又在興奮勁過去後，被丟在了車窗前不起眼的邊邊角角。

　　幾乎沒有氧氣的瓶子裡，受著夏日陽光的暴曬，等回到家去，並沒有幾隻魚蝦能完好的存活，它們也許經歷了一路的灼熱、眩暈、驚恐和絕望。

　　然而孩子們是不講理的，我也只是回家後想起時，才對爸媽大哭著，指著瓶子裡早已翻了白肚皮的小魚們:“我的小魚死了！”

　　是的，剝奪了它們自由的，並命名為“我的”，以為喜歡就是佔有，不加以思考的搶奪。

　　可是更矛盾的，我心裡確實喜愛它們自由自在的樣子，喜愛它們健康閃光的鱗片，喜歡它們在水裡悠然自得的樣子，從不知道我的“喜愛”的表達，會帶給它們死亡的結局。

　　假如那時候我能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行為，才使得小魚不能再次靈動地遊了的話，我大概就不會快樂地搬起石頭，揚起那些泥沙。

　　可我明明是施暴者，卻還被抱在懷裡安慰，爸爸的臂彎摟著我，聲音輕輕的:“爸爸小時候很喜歡小貓，喜歡的把它們抓在手裡，但是卻不小心掐死了一隻……”

　　我停下不哭了，有點害怕地看著爸爸的手，確實在平時打鬧的時候見識過爸爸的手勁，可卻不能想象這能使得貓咪死亡的。

　　即使爸爸安慰我，但我切實知道這並不是因為自己沒錯，我總是記得那些小魚因我而死，就算我本不想這樣。

　　那時我就想了很久遠的事情，決心要在以後的以後，早早地告訴我的孩子，不要讓他會有這樣的負罪感。告訴他生命的脆弱，告訴他自己力量的可怕，不管是動作還是語言，都要謹慎地去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