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兩個孩子的話,能玩什麽遊戲呢?是你想象不到的多種多樣,更是你想象不到的無聊至極。
躲貓貓能兩個人玩嗎?可以,而且我和漢成都是勝負欲極強的孩子,能把一個小小的院子利用到極致,而且為勝利付出自那以後極其少有的努力來。
比如有時候我轉遍院落也找不見他的時候,發現雞窩裡的雞跑出來了一隻。
紅衣服的漢成就混在紅黃色交雜的雞群裡,蹲在本就低矮的雞圈裡,一手護住自己的頭,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踩了滿腳底的雞屎。
比如有時候,漢成趴遍果樹也找不到我的時候,聽見右門賀大爺叫罵的聲音。
爺爺家院子跟賀大爺家院子中間有一堵碎磚瓦壘起來的牆,我是翻過了牆,留了一隻手在院內,抓著一棵草當做掩護,還算“沒有超出院子的范圍”,被發現的時候,賀大爺的胡子都要吹到天上——是我跳下時,歪打著了他家的一枝“黃元帥”(蘋果)。
角色扮演是什麽時候的事?對我和漢成來講,簡直是打小就會。無聊使我們的腦子都要盡其極的開發出想象力來。
有時候我們是勇闖江湖的俠客,偏屋的兩件雜物空房和一棵杏樹就是那聲色天下。
屋外的紅柳枝是我們的刀劍,砌房子的鵝卵石是我們的暗器,空氣是我們的敵人,不共戴天,也可能是個不重要的NPC,借來做個場面。
劈砍抽刺的一招一式都要原原本本記在小紙片上,當做武功秘籍,我倆日日還要相約著拿樹枝子瞎劃拉幾下,算作是勤奮練武,練得開心的時候,還抄襲《虹貓藍兔七俠傳》,玩些“雙劍合璧”之類的把戲。
我多是指著空屋的一角,用著半生不熟的文言話,講一些自己也聽不懂的大道理。漢成則是扶著空氣“爾等小賊,竟敢殺我兄弟!要你血債血償!”然後一通瞎胡砍。
作為女俠,又要應劇本的要求,我得常常中些毒鏢什麽的,假裝虛弱,虛倒在“漢成少俠”的懷裡,還要跟他說:“別管我,你快走!”其實心裡也真的希望他快走,等到他站起來演台詞的時候,我就不用自己再撐著力道,就能站穩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般叫作“中二病”,而且我倆應當是病得相當重的類型。
冬天北方冷,還得過年,沒時間玩了吧?不存在的,北方的冷是物理傷害,只要穿的甲厚,打著就不怕疼,就算實在冷了,再回屋烤會火也就能滿血復活,而且年節裡能玩的東西絕對不少。
千響百響的炮仗裡,常常有不能順利爆炸開的小段,我倆這時就一副“正兒八經科學家”的樣子,細心揀選出這些小段,擰開了收集出火藥來。
但是知識限制發揮,我們也只能取出火藥,把它灑成不同形狀的呲花,點著玩而已。
所以我們又要爭著做主,呲花擺成什麽形狀?是愛心還是火影標志?石頭剪子扣的同時,火藥也常常已經被風雪吹走好些了。
轉角的巷口是個好大的下坡,坡下又是過河橋,冬日裡整個坡上都是冰溜子,河周圍有微微的薄冰,被媽媽標作是危險不能去的地方。
但是孩子無聊起來的時候,安全什麽的問題是真的很少考慮的。腳下踩著一根分叉的乾樹枝,粗的一端抓在手裡,細的一端就好像冰刀的作用,踩著更好滑下去。
像是滑滑板一樣,一腳控制方向,一腳助力平穩,隻長約十幾米的冰面上,我跟漢成都要較量一番。
沒法對比的今日昨日,曾經覺得沒過膝蓋的深深積雪究竟是因為我們太小,還是雪堆太大。在火爐上把手溫暖和了,立馬就出門摘那房簷上的冰凌,它們是帶著神秘色彩的瑰麗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