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好像不是用清除的辦法清理內存,只是把原先的很多視頻圖片降低了分辨率,我在腦海裡拚命去找的那些東西,如今重播在眼前的時候,就像是呈現著一個高度近視者的所見。
一排小桌椅,白色的,邊上擺著幾個置物架,置物架上擺著拚裝的玩具箱,玩具箱裡毛茸茸的一團,也許有兔子,也許還有老鼠。兩排高低床,幾乎擺滿屋子,淡色的窗簾遮住光線不會刺眼,藍色粉色波浪紋的小被子,要大班以上的孩子們自己學會疊起來,午休的時候有不願意睡著的孩子,鬧騰不過幾分鍾,也就在陽光的溫度裡乖巧地閉上眼。通往廁所的一條過道裡,牆上有漂亮的彩繪:太陽、沙灘、星星、大海,一個立體的月亮常常會勾住我的衣服,有時候我也停下來陪它玩,抓著邊緣爬到它身上,倚坐在那裡,好像跟多年老友訴衷腸的樣子。廁所沒有隔間,長長的一排衝水磚,要好的女孩子一起去上廁所,小小的也不知道什麽是害羞,臉對著臉,隻覺得兩個人天下第一要好。
已經不太記得上課的內容,隻記得一筆一劃拿鉛筆在田字格裡寫字寫得很認真的樣子,好像過去了有一輩子那麽久。還記得課間跟老師一起做遊戲,每每成為隊尾最先被老鷹抓住的小雞,再也沒有見過以前套在腳上像高高鞋板的玩具。
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給幼教老師們愁壞了多少次。我從小挑食,幼兒園的夥食再好,也總吃不了一整碗飯,總覺得卷心菜和花菜的甜味像是毒藥,胡蘿卜的口感像是嚼橡皮渣,有時候乾脆大哭一場,鬧得整個午班的老師都要來哄我,最後拿下午的小點心給我了事,這樣多了,也就改用車輪戰術,挨個換人好說歹說,勸著哄著喂我吃飯。有一次好像是身體不舒服,午飯的炒蓮花白又冒出可怕的甜味,我極力抗拒也沒有成功,於是在被喂下大半碗飯後哇的一聲吐了個乾淨。
這之後再也沒有人逼我吃過東西,當然我也完全不記得最後午飯的問題是怎麽解決,總之是沒有餓著,又也許是餓了也就自己明白吃飯了。挑食的毛病倒是一直有,不過後來高中時代住校了一陣,也就慢慢什麽都吃了。後來有時候在外面吃飯,偶爾被夾了兩筷子討厭的菜,嘗起來居然不差。媽媽就此開玩笑說:“原來不是你挑食,是我做的沒有別人做的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