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說,他和我媽看到我出生長得那醜樣,心都要碎了,滿臉那個皮又皺又黑,胳膊腿伸著像個落水猴兒,所以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以“這個孩子是垃圾桶撿來的”的借口逃避現實,可是沒辦法,自己生的孩兒,哭瞎也得養活著。
還好沒給我扔了,依照小時候的照片來看,後面那幾歲簡直是我的顏值巔峰。
不瞞您說,那簡直是:皮膚又白嫩,笑容也精靈討喜,常常被人當成可愛的男孩子。
這種顏值就持續到學前班吧,但已經足夠吸引幼兒園老師和園長這樣的媽媽粉了,雖然說也經常因此被抓去表演各種兒童節目,但是被人簇擁的美妙感覺,已經是小小的時候就體會到了……
雖然媽媽說原來幼兒園是有校服的,但是我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只有櫃子底下壓著的一頂小黃帽作為紀念。
因為爸媽都在工作的忙碌期,所以我多數時間其實被塞在各種幼兒園臨時托管,如今還能記得的東西,就剩下其中一個園裡生了鐵鏽的轉轉椅和美味酥脆的午餐炸麻花。我應該是從特別小就在上學,小班上完再上一個小班,直到適齡才正兒八經進了一個當地不錯的幼兒園。
幼兒園的名字是個節日,暫時就把它叫六一吧,可能因為年齡已經稍大了,對於這個幼兒園的記憶只能說還算有一些內容:模模糊糊忘記有沒有操場,只是右邊空地上有一個設計得跟飛機一樣的滑滑梯,還有像是積木拚裝的爬梯。左邊大概有一排教師宿舍的矮房子,門口是兩個小花壇,多數時候栽著萬壽菊和一串紅,陽光溫暖的季節裡,也常常有菟絲子從裡邊冒出來,纏住花葉。
中間兒兩棟二層樓,普通的白色底色,加上粉色、黃色、藍色、綠色的幾何設計和樓兩邊瞭望塔一樣的尖頂。
在還不清楚迪士尼的小時候,自家的幼兒園就是城堡一樣的高級建築。
這並不影響我第一眼見到的六一幼兒園線條扭曲,色彩混亂,淚眼朦朧裡,連美女老師都像惡鬼一樣要從媽媽手裡搶走我,不知道哪裡來的深深的危機感,全部都變成我的手勁,硬生生抓脫了媽媽袖口的扣子。
還是害怕,就是害怕,哪怕打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分別。幼兒園門口的哭嚎是什麽,是孩子眼裡的生離死別,是家長眼裡的“為之計深遠”,是老師眼裡的工作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