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崔家小姐崔韻如,還和崔韻如說了一番話,高盛不是愚昧之人,當然也看出崔韻如對他似乎有意。但是高盛內心並沒有什麽喜悅,隻覺得一切有些莫名其妙。
在上一次見宰相崔景行的時候,崔景行對高盛的態度並不是很好。可聽崔韻如說,崔景行在私下裡對自己稱讚有加,高盛實在不知道,他哪裡有讓崔景行稱讚的地方。
還有就是,高盛認為他憑借自己的本事就能過得很好,沒有必要去攀附權貴。能夠自立家門自由自在地生活,為什麽要去看別人的眼色行事。與其去和權貴去攀關系,高盛更喜歡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殺出威風來。
對於崔韻如的事情,高盛並沒有放在心上,隻當偶遇了一個陌生人而已。只不過,高盛想起了馮素素,便讓幾個親信悄悄回到了家鄉,去打探馮素素的消息了。
來到都城之後,高盛就在驛館住下了。離國主魏成封賞諸將還有一些時日,高盛先是向國主魏成遞了一封述職的文書,就前去拜訪宰相崔景行了。
宰相崔景行是正元王朝的遺老故舊,一身治國的本領,也是在正元王朝還在的時候學會的。
身為宰相,崔景行的地位自然是不低的。只不過,當宰相所要處理的事情又多又雜。這些事情不管的話,放任下去必然會生出大禍。但如果事事親為的話,又過於勞累和無趣。
而且這些又多又雜的事情,牽扯到各方的利益,處理不好的話,容易引起各方不滿。
尤其是在亂世之中,眾多武人擁兵自重,稍有不順就會興兵作亂。宰相崔景行的發妻,就是在一場動亂之中,被武人給殺死。
但諸事繁雜,利益難以協調,都不是崔景行最擔心的。他最擔心的就是,安晉國在治國理政的人才上面,已經快要後繼無人了。
常年的戰亂,讓安晉國人才流失嚴重。各個家族所培育出來的人,都隻為各個家族謀利,根本就沒有人會願意為安晉國全心全意效力。
也只有和崔景行一樣,身為正元王朝遺老那批人,還殘留著一點想要為國家選拔賢才,好讓國家長治久安的想法。
“現在我還活著,我還能夠盡我所能處理諸多事情,讓一切都有條不紊。但是當我死了之後,已經沒有人願意乾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了。不是那些人沒有能力接替我的工作,而是為一家謀利,比為一國謀利輕松太多了。有才能的人好找,但是忠義之士難得。”崔景行私下裡,沒少和家人說這樣的話。
不是說崔景行沒有任何私心,而是親眼看到過正元王朝覆滅慘劇的他,已經不願意再看到安晉國也陷入覆滅的境地了。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他不想看到這一幕發生,於是一直以來崔景行都勤勤懇懇做事,並以大公無私的態度選拔賢才。
崔景行的發妻死於武人之手。因此高盛剛來安晉國的時候,崔景行對高盛並沒有什麽好感。
只不過崔景行一直以來,都秉承著“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的想法,並沒有因為對高盛沒有好感,就故意忽視他。在了解到高盛以往一切經歷之後,崔景行對高盛也有所改觀,因為國破家亡之恨,崔景行也親自體會過。
這一日高盛前來拜訪崔景行,崔景行在書房親自接見了高盛,並向高盛詢問了西河的一些事情。
高盛本以為崔景行的架子會非常大,他就打算像應付元帥衛邊城一樣,稍微糊弄過去就行了。卻不想,在人前不苟言笑的崔景行,
在私下裡卻是非常和善。高盛不知不覺,便將自己對於西河戰局的所有想法,都給說了出來。 聽到高盛對西河戰局的分析,崔景行也是大吃一驚,因為那些分析都是直接關涉要害的。
“你說得非常好,你對於我們安晉國,和敵人關金國的優勢和劣勢,都分析得非常好。不過我卻從你的話中聽到了一些問題:你一直在說,只要衝著敵人的要害怎樣進攻,就能夠打敗敵人。”崔景行回道。
“在下是一名將軍,當然要想著怎麽樣將敵人給擊敗了。難不成發現了敵人的要害,還要千方百計替敵人打掩護不成?”高盛聽到崔景行的指責,也是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作為一名將軍,你做得沒有錯。但是只知道攻殺的話,你終究是難以成大器的。面對著敵人,你可以衝著敵人的要害,進行最猛烈的進攻。但是面對著不是敵人的人,你又該怎麽做呢?面對著不是敵人的人,你這些本領不僅沒有發揮的余地,還會因為其他人的畏懼而招致禍患的。 ”崔景行說道。
“我不明白宰相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宰相要是不喜歡高盛的話,高盛這就告辭,也就不礙宰相的眼了。”
高盛因為崔景行和善,才將自己一直沒有說出的話全都給說了出來,結果卻被莫名其妙教訓了一頓。高盛就想,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人,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了。
“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而是想跟你說:天地之道,一生一殺,做人不能只知道榮耀,而不知道恥辱。多少能夠奮勇殺敵大將,害怕戰爭結束之後,自己便無用武之地,就乾出養寇自重的蠢事;甚至興兵作亂,讓天下生靈塗炭。用兵作戰,只是為了消滅戰爭;誅滅奸邪宵小,也只是為了讓天下安寧。”崔景行說道。
高盛聽到崔景行的話,覺得句句在理,他沒有什麽可以反駁的。但是高盛好意將自己對河西戰局的分析說出來,卻挨了這樣一頓教訓,他也是滿腹的委屈。
“我就是因為鮑溫兩家作亂,才會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宰相所說的那些事情,我高盛無論如何,也絕對不會去做的。”高盛回道。
崔景行因為發妻的死,對於武人也是心懷怨恨的。剛剛那番話,崔景行並不是針對高盛的,只是那份怨恨被釋放出來的過激語言而已。
崔景行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便連忙舒緩情緒說道:“你的見識比一般的將軍要高很多,你一定能夠在戰場上立下不世之功的。但是你要記得,戰爭不是一切,戰爭背後的東西才是一切。為生意而動殺機,這是天道。為了殺意而行殺伐,這是敗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