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辰星追上楊修瑾,二人原路回山,躡手躡腳迂回到地窖,廖辰星將酒缸隨地一放,拍著楊修瑾肩膀一臉壞笑說道:“修瑾啊,你就費費勁全搬進去吧,哥哥去給你放風。”隨後一溜煙的沒影了。
楊修瑾想著地窖不過也就一二十層台階,便也不以為意,獨自下地窖。
楊修瑾對地窖內擺設可謂了如指掌,即便不掌燈,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酒缸醋缸醬缸的具體方位。手提兩個精美的青花瓷壇,大步流星走在毫無光亮的地窖裡,只聽楊修瑾一聲慘叫,隨即而來的便是“嚓——啪——嘩啦——”
楊修瑾墩坐在地上,兩個壇子也都成了碎片碴子,楊修瑾掏出火折,掌起牆上油燈,看著剛剛滑到的地方,沒好氣的罵道:“他娘的,誰扔的幾個酒瓶在這!”看著地上兩灘妃子笑酒跡,楊修瑾氣不打一處來,飛起一腳便將那酒瓶踢了出去,隨後,地窖內回蕩起“哐——嘩啦啦”缸體碎裂和酒水傾泄的聲音。
楊修瑾這發氣一腳像瞄準好似的,瓷酒瓶精準的擊中正對楊修瑾的大缸,且勢大力沉。缸內的水酒雖然不能和妃子笑媲美,但也是赫赫有名的雁南釀,如果二師兄看到此番情景,說不準都能哭出來。
楊修瑾注意力並未放在酒缸殘骸上,更不可惜那浸灑了一地的雁南釀,而是看著地上的青花瓷瓶碎片嘟囔起來:“早知便就不偷巧,點燈好了。”
就待楊修瑾準備返回地面搬大酒缸時,忽然覺得地窖內閃出點點碧光,和昏暗枯黃的油燈截然不同,楊修瑾收回已經踏在台階上的左腳,轉身回看,碧光好似來自那被自己一腳飛破的酒缸缸底。
楊修瑾半皺劍眉撇撇嘴,走到缸前,缸體雖然破碎,缸底還算完好,尚存有大概一拳深淺的雁南釀,酒面平靜,卻微微泛著碧光。即便缸底沉雜著不少陶瓷碎片,但雁南釀還是清亮見底,楊修瑾定睛看去,有一碧綠亮點,被幾塊參差的陶片半遮蓋住。
好奇的撥弄開雜物,取出被壓在缸底的發光之物,原來是一桃核大小的翠綠珠子,楊修瑾拿捏在手中,隻覺得這珠子仿佛冰塊一般寒涼,心中納悶說道:“這酒缸中怎麽會有這麽一枚發光碧珠?還這麽涼颼。”
楊修瑾微微用力捏了捏,發現珠子質地竟然有些柔軟,且彈性十足,並不是玉石材質。
“我還以為是什麽夜明珠嘞,說不定是什麽大補的藥晶,泡酒的吧。”楊修瑾自言自語罷便拿起來嗅了一嗅,似乎除了雁南釀的殘留酒香,並沒有其他氣味。
楊修瑾又捏了捏,心想,既然是泡酒用的,不如捏碎玉珠一般的外殼,看看裡面有何奧妙,於是便重重捏了一下,不想越用力捏,小珠子彈性韌性便就越強,這令楊修瑾越發覺得好奇。索性楊修瑾不在捏掰,直接一半填入口中,準備咬開。
楊修瑾上下兩排比自己一身白袍還要亮皎上幾分皓齒咬住碧珠,剛要用力,便聽得地窖大門“哐”的一聲被推開,廖辰星托著裝滿妃子笑直接越過台階跳了下來。
楊修瑾一哆嗦,碧珠沒咬住,也沒掉落出來,而是滑入咽喉,被吞咽了下去。楊修瑾用力捏捏脖頸,乾嘔了幾下,也未能將珠子吐出來。
轉身看到二師兄,楊修瑾依舊揉捏著脖子罵道:“你他娘的,趕著投胎?”
廖辰星略帶匆忙的走過來,也不顧的小師弟反常異樣和叫罵,急促的說道:“快走,有幾個師弟過來了。”
廖辰星瞥到地上支離破碎的酒壇酒缸,
心中大叫可惜,不過也來不及細問究竟為何,四處快速觀望一番,便將妃子笑穩穩放好,托著還在嘗試乾嘔的小師弟離開,上台階之前,似乎有什麽疑慮,不忘又回頭四處看了一番。 二人返回楊修瑾禁足的房間,關好窗戶,方才松了口氣。
“若是被人看到你不在房間,告到師叔那去,你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我可就慘了。”廖辰星裝出一副粗氣大喘,劫後余生的嘴臉說道。
廖辰星看著楊修瑾頗為怪異,不僅沒有回擊自己,臉色還頗為凝重。
“我可能要死了。”楊修瑾莫名其妙丟出一句。
廖辰星一臉壞笑走到楊修瑾面前:“正好,死之前把所有的銀票全給我吧。”
楊修瑾白了這毫無正形的師兄一眼,然後摸了摸內透冰涼的肚子說道:“剛才在地窖,咽下去個珠子,現在感覺肚子裡寒氣翻湧,說不定是什麽毒藥。”原本以為那是泡酒藥晶,這吞咽下去才感覺情況有些不對。
廖辰星好奇問道:“噢?什麽珠子?莫不是地上撿的彈珠,你拿起來吃了?我三四歲時才乾這事。”
“大酒缸裡的珠子。”
“酒缸裡有珠子?對了,正要問你,那酒缸怎麽碎了,還有那兩壇妃子笑?“廖辰星眼中可惜悲痛之情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見楊修瑾並未回答,臉色惶惶,始終捂著肚子,確實心有不安,於是便抓起楊修瑾的手腕有模有樣的號起脈來。
“脈象四平八穩,強健如牛,絕無中毒之兆。”
楊修瑾連忙追問到:“真的?”
“千真萬確。”廖辰星自豪的摸摸了下巴,可惜沒有長須讓他拂捋。
楊修瑾突然白眼問道:“你會號脈診病?”
“不會。”兩個字被廖辰星不要臉的說的豪氣衝天。
廖辰星又連忙變成笑臉,輕輕錘了楊修瑾胸口一下說道:“師弟啊,你就放心吧,如果是毒藥,你早就嗝屁了,還能和現在一樣生龍活虎的?”
“可是我感覺渾身冰意四湧,好像還有點冷。”楊修瑾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子。
“哦?我聽說於師叔精通毒理,若不如我去請來,給你瞧瞧?”
“請你個大頭鬼。”楊修瑾一想到於自清便就渾身雞皮疙瘩,心涼似冰山雪谷,比這小珠子寒上千倍萬倍。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被二師兄故意恐嚇的緣故,楊修瑾突然感覺一股暖流從丹田向周身翻湧,寒氣瞬間盡消。
吞咽那個碧珠到現在也快有半個時辰了,身體除了一冷一暖,倒也沒有任何異樣,細細回味,即便是剛剛寒氣滿身,也並無不適之感,反倒感覺清涼舒爽,沒吃過毒藥,但估摸也不是這樣。
楊修瑾也認為剛剛是自己庸人自擾,於是便呐呐自語道:“既然泡在水缸裡,定是大補之物,吃了肯定有益無害,不然現在身子為何如此舒服。”
廖辰星又走到楊修瑾一側,故露嘲諷意味的笑道:“平日裡裝的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麽怕死啊。”
“命就一條,你不怕死?”楊修瑾心緒逐漸恢復,不甘示弱回擊道。
廖辰星又佯裝深思熟慮,然後說道:“要是我以為自己吃了毒藥,早就哭了。”
楊修瑾一聲哼笑罵著“這點出息。”,似乎也捎帶將剛剛惶惶不安的自己也嘲諷了一通。
廖辰星突然想起身了,圍著楊修瑾轉了一圈,然後略帶不解問道:“咦?你沒受傷啊?”
楊修瑾臉一黑:“受傷你個大頭鬼。”
廖辰星又摸了摸胡茬都不算扎手的下巴,一臉疑問的說道:“那地窖內的血跡,不是你的嘍?”
“什麽血跡?”楊修瑾一頭霧水,不知道廖辰星在說些什麽。
“沒注意到地窖裡有幾處血跡?不過燈光昏暗,也沒來得及細看,說不定已經幹了。那酒壇酒缸可是你打破的?”
楊修瑾不及回答,連忙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已一身白袍除了沾染點灰塵之外,還算乾淨,更無血漬,然後才說道:“不知哪個不長眼的扔了幾個空酒瓶在地上,沒掌燈,摔了一跤。”
“那缸雁南釀呢?”
“那個大缸啊,看著不爽,隨意踢了一腳。”楊修瑾一撇嘴,毫不在意的說道。
廖辰星心中尚存疑惑,但是更多的是對那些美酒的可惜。時間已晚,廖辰星也不能再多做逗留,裝出一副正派凜然的師長風范鄭重其事的說道:“咳咳,汝好好在房中練功,莫要心生雜念。”
“嗯?找打還是找罵”楊修瑾黑臉瞥向廖辰星,廖辰星咧嘴一笑,翻窗而去。
後山小築。
廖辰星將師弟的墨寶平鋪在書案之上,揮毫臨摹,可是最多三個筆畫,便就將宣紙窩成一團,不出半個時辰,地面少說也得有三十幾個紙團。
素愛筆墨的廖辰星似乎在書法畫作之上毫無天賦, 一套功法,粗粗練上幾日,即便不算精熟,但也能說是掌握精髓要領,可是這小小的一根筆杆,卻讓廖辰星犯了大難。
這金羽山二弟子練字練畫不可謂不努力,甚至比練武更下功夫,可是始終不盡如意,更是在九年前楊修瑾上山之後,看到楊修瑾頑皮在聚威殿梁柱上的塗鴉留字之後倍感心灰,小小頑童,用石子刻字,竟然比自己十幾年的書法功力還要深上不知多少倍,豈不讓人唏噓?
整整一個時辰,廖辰星始終沒有完成一幅令自己滿意的臨摹,甚至第一個“陣”字都沒有模仿出來,無奈,小心翼翼奉若珍寶一樣收起師弟墨寶,站在小築門口,吸呐著後山清風靈氣。
心思從筆墨中收回,回想著今日地窖之中的異樣,便開始來回踱步。
“血跡,空酒瓶,酒缸裡的珠子。。。。”
廖辰星有意無意的盤著右手食指上的寶貝墨綠戒指,這墨綠戒指名曰翠黿,識得天下毒物,只是這整座金羽山,翠黿的妙用除了廖辰星,便只有那十幾年沒有露面,景雲子見了都得恭敬叫聲師叔的老頭知道了。
給小師弟號脈是假,實則是用此戒指輕抵楊修瑾手腕測毒,如果楊修瑾果真中毒,翠黿必生異色,廖辰星的戒指告訴他,小師弟不過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不過那翠綠珠子到底是什麽,為何會在酒缸之中,那些血跡、空酒瓶和這有沒有聯系,個中緣由,還是耐人尋味。
不知不覺夜幕已降,今夜月光如姣,繁星點點,小築內燭光搖曳,廖辰星盤腿坐於竹床上,均勻的吐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