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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寒芒》第3章 無望閣
  大乾京都燕子礁,南陵王府。

  須發銀白的老王爺手持金羽山拜帖細細閱看,奉命外送聖元大典請帖的金羽山弟子杜天齡悄悄瞥過老王爺不怒而威的臉龐,發現其雙目之中隱隱流出一絲莫名柔情,與這雙手沾染幾十萬人鮮血的沙場宿將似乎格格不入。

  “修瑾的字真是越發灑脫大氣!”老王爺似乎忽略掉請帖的內容,隻專注欣賞愛子的書法筆力,若不是愛子妙筆無雙,怎會讓其代筆書寫請帖,老王爺也恨自己腹中筆墨太少,想不出滿意的讚美之詞。

  杜天齡靜立一旁,未敢攪擾老王爺賞字的雅興,隻覺得雖然屋室開闊,擺置典雅有序,卻被壓得難以暢快喘息。大悅之時老王爺的攝人氣場猶如此強橫,真難以想象獅虎震怒時,是何藩景象。

  “拜見父王,不知父王喚兒何事?”一虎背熊腰全身甲胄的將軍快步進入書房,抱拳拱手,畢恭畢敬。

  “哦,予安啊,這位小兄弟是修瑾的三師兄,杜天齡。”老王爺這才不舍的將請帖合上,給義子介紹來客。

  “原來是七郎的三師兄,幸會。”

  眼前所立之人一身鐵甲當當作響,抱拳之禮不失龍虎之風,當真世之虎將,杜天齡心中暗暗讚歎

  “莫不就是曾於新月國一槊掃死北漠三大先鋒,威震北漠的白予安白大將軍?”。

  白予安聽罷神情依然平淡似水,毫無任何變化,只是再次抱拳,算是回應杜天齡。

  “虎父無犬子,果真將門之風,倘若柳王爺有親生子嗣,不知又會是何等英豪?”杜天齡心頭嘀咕著,不禁思緒飛轉。

  大乾開國已歷三世,柳山崧早在開國太祖舉事創業之初便追隨其麾下,南征北戰,傲立軍首,衝鋒陷陣,立下赫赫戰功,威震神州。

  大統初定之時,山河滿目瘡痍,百廢待興,柳山崧拜領天威大元帥,統掌大乾三十萬黑甲鐵騎和五十萬步兵悍卒,北拒北漠,西抗鐵莽,內鎮封國,使得大乾江山鐵桶一般牢固,方讓太祖許墨楚無外憂內患之擾,專心整治朝綱,上下休養生息,致得國力日漸強盛。

  四海承平之後,手握重兵的柳山崧難免會被那些酸溜溜的書生文臣扣上個擁兵自重的帽子,故而柳山崧也曾多次以抱恙為由請辭軍務解甲歸田,不曾想多次請辭,皇帝非但不收其虎符,反加其官進其爵,更是破例加封南陵王。

  除卻大乾治下幾個封國的國君,柳山崧便是王朝內唯一的異姓王。

  柳山崧爵位雖然受世襲罔替之恩典,但其一生並未婚娶,更無親生骨血,如今膝下唯有七位義子,除了最為疼愛的幼子楊修瑾尚在金羽山學藝,其余六子均各領軍職,在朝為將。杜天齡今日得見的白予安,如今便是正四品上忠武大將軍,總攬京都燕子礁軍務。

  “予安,看看這請帖。”老王爺自豪的拿起請帖,神情像極了當年聽到滿朝文武誇賞小修瑾妙筆無雙。

  白予安雙手接過,快速閱看,隨即清脆的合上,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不知父王何時動身?”

  老王爺不假思索,心中早有計較:“五日之內,交接京都城防,隨我離京”

  “是--”

  尋常交接軍務,十日都算急促,更何況還是京都重地城防等軍務,但白予安毫無難色,領命從容瀟灑告退,鐵甲當當,自信無匹,老王爺早習以為常,剛剛回過神來的杜天齡卻對南陵王一門再度肅然起敬,不過想起小師弟楊修瑾,

卻是難以和眼前景象掛上關系。  “請帖既已送到,天齡就當告退,金羽山恭候王爺大駕!”

  “與尊師說,本王定如期赴約。”

  “多謝王爺。”

  退出王府,方覺呼吸順暢,壓抑一掃而空,杜天齡再次仰望“南陵王府”四個金字,佇立良久,隨後拍馬而走,繼續發送請帖。

  。。。。。。。

  “哐--”破門之聲將楊修瑾自夢中驚醒,摩挲睡眼,廖辰星已經赫然坐於床頭,不懷好意的咧嘴看著自己。

  楊修瑾隨意罵了句“你他娘的”,便又倒頭側身睡去。

  “告訴你個好消息。”廖辰星故意表現的洋洋得意。

  “大師兄下山了還是被逐出師門了?”楊修瑾半睡半醒中慵懶朦朧說到。

  “三位師尊出關了。”廖辰星故意將語氣放的四平八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嗯,知道了--”

  “什麽!師尊出關了!”酣睡喘息聲剛剛出來一半,硬生生被楊修瑾憋了回去,彈坐而起,大驚失色,廖辰星佯裝出的小人得志表情更讓楊修瑾平添三分懼意。

  “現在幾時了,去早課還來不來得及--”

  楊修瑾慌忙的穿起衣裳,準備撒腿開跑,卻被廖辰星一把拽了回來按坐在床上。

  “不用擔心,師尊沒去早課。”

  “籲”楊修瑾長舒一口濁氣,經這一嚇,素日裡的起床氣早已沒了蹤跡。

  “師尊讓我傳你去靜軒殿。”廖辰星故意壓低聲音,仿佛說悄悄話一般。

  “你他娘的--”

  “要不是打不過你,早就揍得你開花!”楊修瑾嗾的站起,又無可奈何的緩緩坐下。

  廖辰星看著這情緒短時間驟變數次的師弟,裝出一副可憐他的假象,重重拍拍楊修瑾的肩頭:“一路保重--”

  “嗯,嗯?”楊修瑾剛要起身“教訓”這紫袍狂徒,卻眨眼間不見了蹤跡。

  躡手躡腳來到靜軒殿,藏於門後,探出腦袋左右察看著裡面的情形,然後心中暗喜,掌律師叔於自清那廝不在其內,只有師尊景雲子閉目參坐。

  “徒兒拜見師父。”楊修瑾便少了七分忌憚,大步跨入殿內。

  景雲子起身走過前來打量著一年未見的小徒弟,喃喃喜道:“又長高了不少。”

  楊修瑾不忘左右窺探,確定了殿內再無旁人,才完全放下心來。金羽山弟子有上百之多,但是掌教景雲子的親傳弟子不過四人,且還包括楊修瑾在內,這使得楊修瑾在山內並不受大多外門師兄弟待見,掌律長老於自清更是對其頗為嚴厲,動輒就是四五個時辰的懲罰。

  “恭喜師父出關,不知喚徒兒前來有何指教?”

  景雲子拂髯一笑,轉過身去再次打量著這已經需要自己抬頭仰視的弟子,然後再三拂髯,似乎才下了決心。

  “修瑾呐,你雖名義上是為師的親傳弟子,但與你絕大師兄弟一樣,都是君南授藝,心中可有不悅?”

  “當然--沒有”一個大喘氣,險些說錯話,雖然平日裡楊修瑾不喜大師兄的嚴厲管教和懲戒,但他自認也絕不是暗地給他們穿小鞋的那類人渣,更何況大師兄嚴歸嚴,不過哪次不是自己犯錯在前,雖然暗暗不爽,但是尚有起碼的自知之明。

  仰頭一笑,這一身素衣的老者竟然如江湖俠客一般豪氣乾雲,落回座去,抿過一口香茗,問道:“修瑾可知無望閣?”

  楊修瑾一對星目上下滋溜一轉,腦海迅速翻騰開來,似有印象--

  “啊,二師兄似乎、仿佛、好像曾對弟子提起過。”思緒飛揚,楊修瑾終於在腦海的寶庫中找到了不確定的答案。

  “哈哈--我就知道辰星在你面前具是毫無秘密。”景雲子似乎只是在等楊修瑾來印證自己已知的答案。

  “辰星可曾對你細說?”

  “這個….弟子已經記不起了。”

  素衣老人頭前領路出門而去,山風徐過,長袍激蕩飛揚,花白須發風中凌亂,卻更凸顯了這老人仙風道骨之氣,竟讓楊修瑾霎時間看得入神。

  跟隨師尊身後,楊修瑾駭然,這靜軒殿與雪舟殿之間何時有這一條兩丈見寬的大道,莫不是新修的不成?自己怎會全然無知?

  師徒二人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土樓之前停下腳步,對比之下,靜軒殿和雪舟殿還真算得上是富麗堂皇,那遠在燕子礁的王府又該如何計較,楊修瑾緩緩抬頭,才發現這殘破的土樓竟危聳入雲,高不見頂,真是奇哉怪也,平日裡自詡對金羽山無所不知的白衣少年也從未見過如此擎天之柱。

  “師父,這就是無望閣?”

  景雲子看著眼中滿是驚奇驚喜的小徒弟,笑著點了點頭。

  “真可配得上一望無邊,無望閣名不虛傳。”

  景雲子突然大笑,楊修瑾不明所以,連忙詢問。

  “無望閣之望,乃希望之望,非遠望之望--”

  “希望之望?無望閣?”楊修瑾暗自嘀咕道,不覺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此閣乃是數百年前,金羽山先祖委托七巧山神匠所建,於閣外仰看,不過是殘破不堪,隨時都將傾倒的土樓,但其內, 別有洞天。”景雲子與徒兒四目相對,目光凌厲,十分嚴肅認真地說到。

  “別有洞天?”楊修瑾頗為好奇的再次仰頭看著土樓,心中再次喃喃念叨:“無望閣,無望。”

  “閣內有什麽?”楊修瑾漸生好奇,問著師父。

  “應有盡有。”此刻景雲子眼神中已毫無凌厲,就像一個尋常花甲老翁,仁愛慈祥。

  “莫不就是一些武功秘籍和兵器?”楊修瑾心想,江湖門派的珍寶無非就是武功與武器,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自然有。”

  “還有什麽?”楊修瑾聽出師父話中含義,仿佛秘籍和武器在這破樓內地位平平,不足為奇,於是沒有耐性的繼續追問。

  “不可說,不可說啊,哈哈。”見楊修瑾追問甚急,素衣老人拂髯微笑,賣起關子。

  “師父既然不說,我便自己去看!”楊修瑾撇撇嘴,歪頭看了看師父,便大步向木門走去,已然將剛剛得知無望閣名字真意時的悸怕忘得一乾二淨。

  “修瑾莫要心急,明日起為師親傳你武藝,粗略算算,若你用功,不出三年,為師可允許你進入此閣。”

  “三年?”楊修瑾猛然回頭,看著師傅驚訝說道。

  “君南、辰星、天齡修習至今,不過才可到達無望閣三樓罷了。”景雲子見楊修瑾神情驚訝愕然,補充說道。

  “啊?”此時無望閣三字又躍入楊修瑾腦海,楊修瑾連忙縮回快要推到門的手。

  “莫要進去白白丟了性命。”言至於此,景雲子轉身而去,身影逐漸模糊在楊修瑾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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