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寧四年正月,我們在鄆州城已經呆了兩個多月了,連過年都是在這邊過的。
這些年跟著朱老三混,就沒怎麽過個正經年,不是在乾架,就是在去幹架的路上。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跟錯老大了。
但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鄆州兵,我突然又覺得我應該沒跟錯人,至少我混得比他們好。
我問老葛:“你後悔嗎?”
老葛說:“後悔!”
“那如果再給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你會怎麽選?”
“我會選那件加厚的棉袍。”老葛哆嗦著手回答道。
我直接一腳就把他踹進了雪堆裡,特麽的我跟你說的是這事嗎?
十五日,老龐提議在濟水西南方向建造浮橋,然後趁其不備襲擊鄆州城。
我和老葛都覺得可以試試,於是通知西北面的老牛到時配合行動。
老牛表示沒問題,到時一定拚了老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讓我們能順利破城。
十九日,我們的浮橋終於建好了,老牛那邊也已發動攻擊。
我們這邊順利渡過濟水,老牛那邊也十分給力,居然攻佔了對方的吊橋通道,這個倒是意想不到。
我們這邊渡過濟水後,突然發動襲擊,對方正忙著阻攔老牛那邊的人馬,也沒料到我們會從這個位置攻城,一下就亂了。
這一仗一直乾到了夜裡,最後眼見城破已成事實,朱宣連夜帶著老婆孩子偷偷棄城跑了。
第二天,晨光熹微,照拂大地,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如果忽略掉地上的屍體和血跡的話,那就更美好了。
因為我們終於打下了鄆州城,不容易啊!
雖然沒能抓住朱宣有點可惜,但沒關系,做人嘛!不能太貪心,留點遺憾沒什麽不好。
就在我習慣性自我安慰的時候,突然有人來稟報,說是有幾個附近的老鄉求見。
我和老葛、老龐、老牛四人面面相覷,什麽情況?
出去以後,我們看見地上捆著幾個人,中間那個好像有點眼熟,我走近一看。
臥槽!這不是朱宣嗎?怎自己送上門來了?這餡餅把我砸得,都有點懵了。
連忙問怎麽回事?
“將軍,是小的們抓的,這些家夥躲在我們村裡,鬼鬼祟祟的,還偷我們的東西,一看就不是好人,所以我們十幾個村民合力把他們給捆了,然後送了過來。”
一個看著挺憨厚的鄉漢恭敬道。
我一聽就樂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老鄉,來來來!缺錢嗎?缺糧嗎?我們這邊有錢有糧,待會送你們一些。”
於是朱宣就這麽被我們抓住了,我都有點不敢相信,讓老葛掐我一下,誰知道老葛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特麽的老葛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第二天,朱宣一家子被我派人送去了汴州,至於結局!
我覺得朱老三不可能會放過他的,畢竟老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腦袋有坑的金罍山山大王了。
老朱現在已是一方諸侯,而且還是那種數一數二的風騷人物,這種人物殺伐果斷是最基本的技能。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會不會哪天我犯錯誤了,老朱也會毫不留情地將我哢嚓了?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因為朱老三確實是變了,甩了甩腦袋,我強製自己不去想這些問題。
大約兩天后,聽說朱宣被朱老三斬首於汴橋之下。
果然是躲不過的結局啊!看來出來混的,就別想要有個什麽好結局了,因為遲早要還的!
也不知道我將來會是個什麽結局?
二十三日,我們入主鄆州城,老朱讓我暫為天平軍留後。
安排好鄆州一切事宜後,老朱讓我們帶人前往兗州,打算一鼓作氣拿下兗州。
我們一路長途跋涉而來,本以為又將會一場持久戰,誰知道我剛到兗州城附近,城門打開了。
怎滴?空城計啊?
我和老葛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懵。
難道朱瑾要開城投降?
可是有可能嗎?我們殺了他哥,這仇可不小啊!他能忍得下去?
換我我是忍不了的,所以我和老葛一致認為可能是詐降,畢竟朱瑾這小子上次就耍過我們一次了。
可見人品不怎地,還是小心為上。
城門打開後,走在前面的不是朱瑾這貨,而是他的老婆孩子。
而且還是綁著的,這就很神奇了,怎回事啊?
朱瑾的老婆孩子走出來後,後面跟著出來了一個人,那人我認識,是朱瑾的一個小弟,叫康懷英。
哦!一看這場面,我大概能猜出來怎麽回事了?
按照一般套路,要麽朱瑾被康懷英做掉了,然後綁著朱瑾的老婆孩子出來投降。
要麽就是康懷英趁朱瑾不在家,然後吃裡扒外。
不過無論是哪個都對我們有利,求之不得。
後來據康懷英自己說,原來是兗州城沒糧了,朱瑾命他看家,然後自己帶人去豐、沛二縣搶糧去了。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和老葛當然笑納了,也不知朱瑾回來後看到這場景會是什麽表情?
二月初三,朱瑾搶完糧回來了,結果一看城牆上大大的汴州軍軍旗,當場就懵了。
在得知康懷英主動獻城的消息後,氣得差點沒暈過去,然後一頓罵娘把康懷英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問候一遍。
我和老葛哪裡容得下他放肆,怎麽說老康現在也是我們的人,讓你堵在門口罵娘,我們不要面子的啊?
於是我們帶人出去就要和他乾一架,結果這貨除了嘴硬,哪哪都不硬,撒丫子就跑了。
我們在後面一路追著他揍,這小子跑得倒挺快的,先跑到了沂州,打算進城休息一下。
誰知道沂州刺史尹處賓深諳看人下菜之道,直接就將他拒之門外。
朱瑾差點沒抄家夥和尹處賓拚了,但考慮到我和老葛還在後面追著,所以放棄了這個打算。
再次撒腿跑路,只是天大地大,何處才是他容身之處。
最後朱瑾直接牙齒一咬,跑到淮南去給楊行密當小弟去了。
於是兗州也就成了我們的地盤,老葛被任命為兗州泰寧軍留後。
朱瑾跑路後,他的老婆孩子被送到了汴州,據說老朱見人家媳婦長得漂亮,想據為己有,結果張夫人知道了。
至於他們夫妻兩人怎麽解決法,我們這些外人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後來朱瑾的媳婦被張夫人忽悠去當尼姑了。
看來老朱家的媳婦還是有兩把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