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簡單的瘸子。

　　20點一到，格鬥場內的燈光全亮了起來。

　　男男女女，各色人等，皆已在四周的看台落坐來。

　　人數可是不少，大概有一百多人。

　　而這些人中，絕大部分都看上去特別有錢，都像是一方大佬模樣！

　　整個格鬥場內，充滿著黒派氣息，更夾雜著誘/人的情/色！

　　這大概就是所有地下格鬥場的特點。

　　坐在場台邊選手區的鹿為衣還沒有脫去外衣，去和其他選手一樣熱熱身。

　　和他一樣坐著的，還有一個渾身邋遢不堪的壯年男子。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滿面醉熏。

　　鹿為衣緊緊注視著他，他覺得自己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自己在今夜的對手！他就是之前老板所說的那個瘸子！

　　——他的右腿直直地伸著。

　　不過，鹿為衣總覺得他身上有股軍人氣息！

　　他應該殺過很多人！

　　想到這兒，鹿為衣深吸起來。

　　和一個經歷了很多次生死搏鬥的人搏鬥，自己在學院所學的一點從未讓人見血的功夫，當真能應付下來嗎?

　　還有，此人，在這格鬥場裡打了很多次，仍能這般繼續，他的瘸，恐怕已經構不成他的弱點！

　　算了，這是一個有深沉故事的對手，我，既來之則安之。

　　任何格鬥，都會存在變數的。

　　思量到這兒的鹿為衣不再看瘸子，他閉上了雙眼，開始以腹式呼吸調整自己狀態。

　　而就在他閉上的時候，瘸子卻是緩緩看向他來，醉熏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種審視。

　　就在瘸子如此審視之際，格鬥正式開始。

　　先上場的兩人，都是龍/精/虎/猛的大漢！兩人一身肌肉仿佛都蘊藏著爆炸之力！

　　一交手，兩人都絲毫不含糊！皆是狠招，辣招！

　　看台上的人們一時間也是歡呼雀躍，叫嚷不止！

　　他們都像著了魔一樣，他們已經不再坐著，皆是隨著台上兩人你來我往的動作而變得歇斯底裡！

　　鹿為衣微微一皺眉，內心輕歎，真是和那些影視裡的一模一樣，格鬥嗜血，迷心！

　　在這一刻，鹿為衣不禁反思自己今天來參加格鬥是否有錯。

　　他是軍人啊！

　　軍人的格鬥，應該在戰場啊！

　　唉，我的心也已經扭曲了嗎?

　　再也靜不下來的鹿為衣隨即睜開了眼，看向台上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兩位選手。

　　從技巧來看，兩人都算是拳擊路子。

　　不過，兩人所爆發的拳力，鹿為衣內心可是不敢小覷！

　　每一拳真要砸到他自己身上，那是絕對吃不消。

　　鹿為衣隨即環視了一下看台上的人，他們仍舊看得興奮不已！他們就像身處鬥獸場，看兩頭野獸互相撕咬！

　　不知怎的，鹿為衣感覺很悲哀。

　　一個不經意的側頭，他卻是瞥見了瘸子正盯著他！

　　瘸子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充滿審視，似乎變得有些冷淡。

　　鹿為衣凝著對方，凝著。

　　他很想從瘸子眼睛裡看出點什麽。

　　瘸子雙眼似乎微微縮了一下，似乎有些厭惡鹿為衣這般盯著他！

　　鹿為衣一震，他從瘸子眼中看到了一束很深的寒光，仿佛那是一條利刃，瞬間割過自己的喉嚨！

　　殺氣！

　　鹿為衣這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瘸子的不簡單！

　　興許是終於有了可敬的對手，

鹿為衣情不自禁地一笑，笑容很輕，很淡！　　但落在瘸子眼裡，卻是讓他明顯一怔。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這麽一個年輕人，竟然也是一頭隱藏的猛虎！

　　盡管還有點小，但是他卻絲毫不客氣！

　　怔過之後，瘸子閉上了雙眼，不再看鹿為衣。

　　鹿為衣卻是能感受得到，此人已經正視自己，他此刻應該就是在調整自身狀態，為和他的對壘做準備！

　　想到這兒，鹿為衣也閉上來雙眼，再次以腹式呼吸沉靜自己。

　　漸漸地，耳外的嘈雜，他已忽略。

　　剩下的，只是一顆平靜的對壘心！

　　不管接下來能不能贏這瘸子，他都會全力以赴！

　　時間分秒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場，這時候，觀看的人們也叫嚷累了，格鬥場老板很是會調節氣氛，便讓一直給格鬥場有帶來歡笑聲的瘸子上場來了。

　　自然的，鹿為衣也要上台。

　　經過簡短的介紹後，看台的人們皆知道了鹿為衣是逐鹿學院的退學生。

　　“這麽一個瘦學生，配瘸子，也真是有趣！”

　　“是挺有趣！”

　　“呵呵呵……快開始吧！快開始吧！”

　　…………

　　看台的人們嚷了起來。

　　鹿為衣想了想，還是脫下全身大部分衣褲和摘下手腕上手機，他不想這些在接下來打鬥過程中被打爛了。

　　看著鹿為衣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脫下來的衣褲整整齊齊地疊放一邊，看著他隻穿著一條平底內褲，看著他露出一身雖瘦卻悍的身軀，瘸子的眼神變得空洞起來。

　　而看台上的人們，這時都安靜下來，這可能是因為鹿為衣表現得很莊重，也可能是因為此時的瘸子看上去有些反常，以往他都是醉醺醺，十分滑稽。

　　總而言之，兩人之間的靜默氣氛已經渲染了整個格鬥場。

　　“請，前輩！”鹿為衣伸手以對。

　　語氣充滿敬重，風度頗為古樸。

　　瘸子對視來，眼神逐漸凝聚。

　　看台上的人們，仿佛都已屏息。

　　一個瞬間，瘸子竟是動若脫兔，纏來！

　　鹿為衣內心一震，這速度真快！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闕了的人！

　　心念電轉之間，鹿為衣才沒有讓他纏上，他以凌空翻身，閃躲了！

　　動作，矯捷如豹！

　　哪裡還是在公園被人侮辱時的遲緩！

　　看台上的人們，皆是睜大了眼，仿佛驚奇不已！

　　瘸子未回頭，單腿一點，整個人有如一顆彈丸朝剛一落地的鹿為衣倒射！

　　鹿為衣心中再震，他這速度更快了！這真的是一個瘸子嗎?

　　這次，鹿為衣不打算再躲，拔地而起，雙拳猶如雙龍入江，直砸丸身！

　　瘸子腹部被擊個正著！

　　鹿為衣卻是一震，他隻覺雙手砸到了無比堅硬的鋼板上！

　　瘸子趁機又鎖，一腿，雙手，再纏！

　　鹿為衣心中一駭，不好，他擅長的其實是貼身搏鬥！

　　已被瘸子鎖住幾乎難以動彈的鹿為衣，此時已經徹底明白對方就是想以這種鎖身纏鬥來結束搏鬥！

　　而鎖身纏鬥，學院其實教的很少，學院的格鬥法大都是以散招為主！因為上了戰場，敵人才不會和你這般纏鬥，如果槍不能解決，那就是貼身之刀！

　　有了貼身之刀在身，這鎖身纏鬥之法就會大打折扣！

　　看台上的人們，似乎完全沒想到瘸子這般厲害，竟然讓人完全不能動彈，他們全都驚呆了。

　　以往，瘸子的打法，都很賴皮，哪裡像今天這般有板有眼，深不可測啊！

　　此時，他們都以為鹿為衣輸定了。

　　他們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紅，似乎是被憋的。

　　然而，瘸子的眼神卻是猛然一變，嗯?掙扎力氣怎麽會……這麽大?

　　不好！鎖不住了！

　　瘸子心念剛起，鹿為衣赫然掙脫開來！

　　他一個翻滾，終於站了起來。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不覺得是瘸子放水了，而應該是自己身體被他憋到極致時，仿佛有了種子般破土的力量！

　　就算瘸子這塊岩石再沉，也無法阻擋它發芽！

　　看著鹿為衣一臉凝重地站立著，瘸子也翻滾而起，出聲來:“給敵人喘息會讓你喪命！”

　　話出，瘸子已然搶攻，速度依舊驚人！

　　鹿為衣有了教訓，自然不會再讓他輕易纏上，該躲的他絕對會躲！

　　然而，瘸子卻似乎換了念頭，他不再來纏，而是和鹿為衣正面對起了拳。

　　拳，拳，拳，皆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連拳！

　　鹿為衣心中雖然納悶他棄長取短，但絲毫不敢再大意，也是拳，拳，拳，一連十擊，十數擊，數十擊！

　　看得看台上的人們那是眼花繚亂！

　　他們雖然不明白為何這兩人都不用腳了， 但是對這種拳拳對拚到極致的打法，都大呼過癮！

　　很快，氛圍變得熱烈起來。

　　叫好聲不斷！

　　終於，在對拚了近三分多鍾後，瘸子似乎有些累了，他停了手，慢慢坐了下來，雙手垂著，一動不動。

　　鹿為衣也沒再動，他的雙手已然通紅，疼痛不已，連抬的力氣幾乎都沒有了。

　　而他現在已經徹底明白這瘸子通曉很多功夫！

　　而自己只不過是懂一點學院格鬥皮毛罷了，他剛才之所以和自己對拚自己擅長學院格鬥的，可能就是為了成全自己。

　　“你贏了。”瘸子淡淡看向鹿為衣。

　　鹿為衣欲言又止，緩緩走向自己的衣物，艱難拿起它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又穿了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拍起了手掌。

　　轉眼，掌聲越來越多。

　　鹿為衣沒有在意這些，他只是再次看了看瘸子。

　　瘸子也正盯著他，兩人的眼神再次無聲交流著。

　　鹿為衣的，很複雜。

　　瘸子的，卻是隨意。

　　“後生可畏。”瘸子出聲，笑來。

　　鹿為衣避開了他視線，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這瘸子的成全，讓他徹底意識到自己真的很渺小。最後，他緩緩抬起了手，向瘸子敬了一個軍禮！

　　瘸子內心一震。

　　全場，皆被這無聲又莊嚴的舉動震住了。

　　這一刻的鹿為衣仿佛是那麽的鐵骨錚錚！

　　這一幕，看台上有人將它拍攝了下來。

　　鹿為衣深吸一下，緩緩走下了台，準備去拿錢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