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在希望的漢末》第3章 行到
  雍者,塞也。雍地,顧名思義,四塞之國,崤函橫阻、山河為固。

  九月,霜始降,蕭瑟漸涼。

  一曲蒼涼寂寥的笛音,追隨著賈詡悠然東行的腳步,飄散在滄桑的兩京古道。樂,從來跨越語言的隔閡,直擊心扉最深之處。舊時,舜以樂傳教天下,是以河西孤獨的悲鳴,引來異國僧侶、商人的矚目,也就不足為奇。

  曲終,收起從故鄉帶出的橫笛,賈詡環顧四周樣貌迥異的人們,不免是感慨良多:“博望侯,永垂青史,千萬年不朽。”他所感慨者,自然不可能是張騫帶回橫笛,只能是博望侯鑿空西域,開辟這條連接東西通路的偉業。

  勾勒鄉愁的笛音無覓,僧侶們重歸樹下誦念起經文,而商人們則再度啟程。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們自西域而來,俱是準備通過函谷關湧進天下正中的富庶之地。他們帶來玉石、香料以及諸般文化,帶走的則是絲綢、瓷器,以及漢的赫赫威風。

  浩蕩人潮裡,賈詡隨波而前。四周無數忙碌的身影,令他不由想到死在羌人屠刀下的好心人。他忽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麽支撐著他們,日日不歇、毫不畏懼死亡地穿行在西域與中原。

  謎底,也在片刻之後,浮現腦海。大約只能是利吧?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芸芸眾生,奔波千裡,圖利而已。其實他也一樣,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千裡迢迢孤身趕赴河內。

  浮想聯翩之際,又是踩踏過一大片的枯黃碎葉,一座嶄新的雄關也漸是露出全貌。“函谷關。”呐呐地複述完高高在上的文字,像是想起什麽的賈詡,忽然仰望天穹。

  不曾有過期待,自也無甚失望。蔚藍的穹頂,果然不會因他而生出半厘紫氣,甚至連遮眼的浮雲都沒有,當真是絕佳的天氣。

  “快點!”

  凡塵幾聲催促,帶神遊太虛的賈詡回歸現實,卻是輪到他過關。隨著片刻漫不經心的查驗,賈詡邁步跨過這道名聲赫赫的雄關,只是胸腔中莫名平添一股寂寞的情愫。這是比傷感古人還要詭異的感情——他感到函谷關的落寞。

  “雖承舊名,只是你終究不能重現昔年獨抗六國的輝煌呀。”走出遙遠,驀然回首,賈詡遠眺將要消失在視線的函谷關喃語道:“你活著,但你還是你嗎?”

  光武再興漢室,定都函谷之東的雒陽。由是今日之威脅,不再是崤山以東,而在西北的戎狄。新築的函谷關,看似可以充當雒陽之屏障。然事實是關西但凡動蕩,為保全十一帝陵寢之周全,漢軍主力勢必西出函谷關迎敵。

  如此,函谷關就陷入尷尬的窘境。出關漢軍若勝,則戎狄全無進犯函谷關之可能;出關漢軍若敗,戎狄亦無法忽視長安之漢軍,長驅直入。最極端的狀況是出關漢軍覆滅,則函谷關縱能阻滯當面之敵,卻也無余力干涉戎狄流竄進中原腹地。

  ……

  離開函谷關,橫笛再未吹響。冬日氣息的每日迫近中,時間仿佛也在加速地流逝。憂慮著大河之南一旦萬裡飄雪,就將再難尋覓渡船北上。什麽表裡山河之壯美,什麽雒陽帝都的繁華,都再不及趕路重要。

  日落,歇息;日出,再出發。或許將來某一日回顧,他也會嫌棄這段旅途的功利。但在這一刻,奔走漫漫長路上的他,即便度過的每一日都是枯燥,卻未曾生出絲毫的厭倦。只因他清楚,旅途的終點,是希望。

  或許人苦心智,天不負之。當賈詡出現在黃河南岸時,

熹平六年的第一場雪,仍然未見動靜。這意味著他可以順利渡河。  但是他並不知道,遲遲未曾降下的雪花,其實意味著更多。業已過去的多事之秋裡,田晏、臧旻、夏育三路討伐鮮卑的戰役,最終以漢軍的潰敗而落幕。朝廷雖頻繁向邊境州郡調動兵馬備戰,卻因舔舐傷口之故,更希望安然度過這個冬日。

  哪怕代價是螟蛾卵的安然無恙,以及螟蛾次年卷土重來。

  事實上,若非重兵頻繁調度,導致群匪不約而同偃旗息鼓。這趟送信的旅程,也不會只是匆忙,卻沒有出現半點意外。

  於是乎,司馬防暗中布置尾隨保護的親信,也就全然沒有用武之地——雖出於磨煉的考量,司馬防明示賈詡必須孤身上路。但在暗地,他還是派遣出多達五十人,沿途保障賈詡的安全。說到底,賈詡是閑棋,卻也是有價值的閑棋。

  隨著最後一雙短靴磨破,業已裹上寒衣的賈詡終於出現在溫縣。粗糙的手叩響司馬氏之門,道明來意,奉上信件,換回一碗熬製的雞湯。

  還未等賈詡喝完,就見管事司馬夔帶著另一半符傳走近。合二為一,身份無誤,瘸著腿的司馬夔恭敬地遞還符傳。須臾,他帶著換完衣衫的賈詡前往謁見此間的主人,也就是京兆尹的父親,司馬儁。

  亦步亦趨走進雅致的院落,賈詡想象著司馬儁的模樣,構思著無數可能的對話。然而當他踏進書房,親眼目睹屋內身高八尺三的魁岸老者的瞬間,感受到他撲面而來的肅殺氣息時,他的腦海只剩茫然。

  約是覺察出賈詡表情深處的錯愕,司馬儁撤去嚴肅的面孔,和顏悅色笑道:“孔子雲:‘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建公只顧提醒老夫,卻忘記囑咐你,實是他之過也。”

  “謹記教誨。”緩過勁的賈詡畢恭畢敬地說。這並非奉承,閱歷淺薄的他確確實實是剛剛懂得一個道理:人的模樣,與其品行、才學以及職務俱無關聯。儒生外表者也能是將軍,反之亦然。更進一步說,長相醜陋者未必不是善人,外表俊美之人,卻也會心懷不軌。

  “人皆言,相由心生。然則人心總隨意而動,表象的變化卻是日積月累。故長久以貌取人,失去的又豈止是子羽。”賈詡一副虛心受教模樣,好為人師的司馬儁難免多說幾句人生之感悟。

  須臾,他話鋒一轉,指著錦帛說:“吾兒來信,老夫已經讀過,也會做出相應的安排,你不必憂慮安心住下就是。說起來,老夫已經許多年不曾離開溫縣,現在乘著時候尚早,莫不如你說些沿途見聞給老夫聽?也好讓老夫這昏花的老眼開拓一番。”

  “諾。”

  源自賈詡最初的局促,使得司馬儁猜測賈詡或許有些不適應陌生環境與陌生人。因而他才主動挑起話題,試圖通過談天論地緩解賈詡的緊張。然而司馬儁很快意識到,他顯然多慮。眼前侃侃而談的少年,根本看不出絲毫的不安。

  賈詡的這番變化,蓋因他想通一件事:司馬防才是司馬氏的家主,他的前途已經由司馬防決定,並不會因為他言行失當改變。即便眼前的司馬儁是司馬防的父親,亦概莫能外。自然,他也就失去緊張的理由。

  老幼暢聊,一席清談最終在小兒清脆的叫嚷中,盡興而止。

  兩個時辰裡,司馬儁時不時拋出些問題,大多都暗合春秋、詩經,賈詡則肆無忌憚地將自己感悟出的淺薄觀念揉搓回答。問答之間, 老者時常對少年不拘一格的觀點擊節讚歎,少年心中則生出對老者倜儻大度的欽佩。

  闖進的孩童,滿是好奇地注視著隨管家離開的賈詡。有些疲乏的司馬儁摸摸他的腦袋,和風細雨地說:“朗兒,此君名曰賈詡,是你父親替你找的夥伴。他年歲不大,卻頗具才學。最是可貴的是他不似俗儒般,隻知皓首窮經地尋章摘句,整日裡是古非今。今冬,你先隨他一同琢磨微言大義,也好在將來遇到不達時宜的俗儒時,不會被輕易蠱惑。”

  “諾。”轉過身,孩童規規矩矩地說:“只是朗不明白,祖父既然看不上潁川荀氏,何苦又要將朗送去呢?”司馬朗確實厭倦陪伴祖父身側,整日聆聽祖父來回講述年輕時平淡乏味的故事。但這意味著他就願意離開溫縣這方熟悉的天地,去往陌生而遙遠的潁川。

  “看不上?老夫何德何能看不上潁川荀氏?呵呵”憑窗而立,看著滿園的暮色,司馬儁的語氣也蒼老很多:“是他潁川荀氏,看不起我們溫縣司馬氏。祖父剛剛不過是因怨恨生出的妄言罷。”

  搖搖頭,收回目光,司馬儁回眸看看似懂非懂的孫兒,轉身彎下腰語重心長地說:“來年南下求學時,你要銘記凡事都要守規,切勿與同窗交惡。明白嗎?”

  “朗謹記。”司馬朗說完,臉上露出俏皮的表情道:“祖父你瞧,朗是不是特別乖?朗今晚是不是能吃上貊炙?”

  “朗兒真乖。”莞爾一笑,司馬儁抱起湊近的孫兒道:“等你司馬夔叔叔回來,我叫他親自去通知尹陂製最好的貊炙,給我的朗兒解饞。”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