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風提著刀,小心翼翼地向前靠攏著。
他不敢弄出太大動靜,看剛剛兩個人的爭鬥,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有些魯莽了。
之前二人爭鬥的聲勢之浩大,給了蘇長風難以言表的震懾。
但是現在,他別無選擇。
一旦兩個人死去一個,接下來就是蘇長風的末日。
他已經被自己逼上了絕路!
雙腳輕抬輕放,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刀尖威脅,對準了侯三的後心。
靜悄悄的,蘇長風來到了侯三身後,卻絲毫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力。
李侍衛的眼中驚喜之色一閃而過,然後被他深深地埋在眼底,他清楚自己的狀態,只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個小孩子身上,而現在,他需要將侯三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咳咳……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寶物到底是什麽東西嗎?”李侍衛抬起頭,看著面露猙獰之色,絲毫不掩飾自己殺機的侯三。
剛剛那一拳至少打斷了他三根肋骨,甚至還有一根深深的插進了胸膛裡,他不敢反擊,因為現在的他,哪怕是動一下都會給自己帶來莫大的傷害。
“哦?那寶物到底是什麽東西?”一邊詢問著,侯三一邊毫不留情的打斷了李侍衛的四肢,看著他扭曲的面容,侯三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你要保證,我說了之後你要放我一條生路。”李侍衛掙扎著,不知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的商討著條件。
侯三一臉不屑的看著他,手腕用力,掐緊了他的脖頸,“看來我們尊貴的侍衛大人是沒有找到自己的定位呢!”
哢嚓!
隨著清脆的響聲,李侍衛滿臉不甘的倒在了牆角。
他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能夠抵得住寶物的誘惑,更令他不甘的是,只要自己再拖的時間長一點,侯三身後的那把刀子就會捅過來。
在他看來,一個小孩子,威逼利誘之下怎麽也會救自己一命,就算沒有殺死侯三,只要能夠將他擊傷,那麽接下來等追兵到來,自己依然可以活下來。
但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侯三竟然這麽果決,連最基本的審問的想法都沒有。
就在這深深的不甘之中,他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東西就在我身上,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只要將所有東西都找一遍就知道了吧!”
捂著傷口,侯三戲謔地看著軟軟倒下去的屍體,,正準備彎腰搜索一下自己的戰利品,但是突然出現在身體裡一把長刀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雙手緊握刀柄,蘇長風用盡全身力氣將長刀送進了侯三的身體,並用力向右劃了一刀。
鮮血從傷口之中噴湧而出,侯三看著身上的傷口,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像要死了呀。
雖然早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但是在死亡到來這一刻,還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是什麽時候自己變成了這副之前最討厭的樣子呢?
好像是之前賦稅交不上去,自己的妹妹不得不被賣給王大戶家當丫鬟吧。
他還記得父母那枯瘦的臉頰上,不舍的淚珠滾下來的樣子,還有妹妹那血肉模糊的屍體被送回來後他們那崩潰的模樣。
到最後,家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為了活著,他加入了青竹幫,費盡心思、窮盡手段往上爬,一路上,不知踩著多少人的屍骨走到了這個地步。
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權勢和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眼前的景象愈加模糊,一片朦朧之中,他看到不遠處有個人在向他招手,垂到腰間的大辮子,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在她身後,兩個佝僂的身影看著他,兩個人臉上洋溢著慈愛……
我回家了……
…………
蘇長風看著眼前帶著笑容倒下的屍體,不知道侯三在最後的那一瞬間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是看著他嘴角那一絲滿足的笑容,他知道,侯三是沒有遺憾的死去的。
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真正當一個人,只有兩個選擇,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殺人的,那是惡人;被殺的,那是死人。
善良,對於處於社會底層的他們來說,是一種奢侈的品德。
蘇長風也曾有過,但是卻在這個世界的毒打中將其拋棄,或許他會再將它撿回來,但絕對不是現在!
拋掉手中的刀,蘇長風將手伸進兩個人的腰間,拿下了兩個漂亮的錦囊,沒時間打開,又從他們胸前掏出一些碎銀子和一個小冊子揣進兜裡。
他的速度很快,時間不等人,他要抓緊時間準備逃命。
搜刮乾淨之後,看著被拋到一邊的長刀,他想了想,還是將其扔到一邊。
並非他不想將其帶走,而是它的目標實在是太大了,若蘇長風帶著它,很容易就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緊了緊衣服,發現沒有什麽遺漏之後,蘇長風沿著小巷,從狗洞爬到了另一條小巷裡。
他不敢耽擱太長時間,雖說今天晚上很亂,但是也不失為一個發財的好機會,只要有膽子大的‘老鼠’敢豁出命來在外面走一遭,膽大心細的情況下還真有可能大撈一筆。
蘇長風走得很急,他沒有發現,在巷口的一邊,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蹲在那裡,一雙眼睛裡散發著貪婪和猶豫的光芒。
爬過狗洞,蘇長風輕車熟路的來到城牆邊的一個草叢,撥開散亂而又茂密的雜草,一個黝黑的洞口出現在他眼前。
洛水城的城牆很久都沒有修繕了,不說那恨不得天高三尺,地低八分的城主大人,在他們面前,哪怕是石頭也恨不能搜刮出來三兩油,要從他們兜中掏出錢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個狗洞是以前那些想要偷偷逃出城的‘老鼠’們留下的,城裡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哪怕是蘇長風也只能確保自己餓不死罷了,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餓死,這樣的場面蘇長風不知見過了多少。
一出城,就是將命交給了世界,要知道,城外可是不單單有野獸之流,哪怕是劫徑的強盜也是有不少的,不知有多少活不下去的人,腦子一充血,三五成群便落草為寇。
縱然他們沒有多大戰鬥力,也是城衛軍最喜歡的獵物之一,但是對於蘇長風這種少年來說,他們仍是不可得罪的人。
長期的食物不足,導致蘇長風力量根本都不夠用,之前頭腦發熱衝上去解決了一個人,現在回想起來仍是陣陣後怕,哪怕是侯三再有隨手一掌的力氣,現在的蘇長風說不得就已經將命交代在了那裡。
爬出狗洞,又沿著城牆根走了好一陣,直到看到一片熟悉的小樹林,蘇長風才完全提起精神。
出了這個樹林再向北,大概走個四五裡,就是之前蘇長風寄居的村落,現在他手上有錢了,也就可以和先生生活在一起,不用再顧及別人的威脅了。
被夫子撫養過的他,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是特別久,但是在蘇長風的心中,他一直將夫子當做父親一樣看待。
入城兩年零三個月,蘇長風終於踏上了回歸的路。
樹林的夜路特別難走,雖然沒有什麽野獸出來攔路,但是那茂密的草叢和蜿蜒的樹根依舊是難以避免的困難。
尤其是不知何處會時不時出現的小土坑和樹叢中到處飛舞的蚊蟲,更是讓人煩不勝煩。
雖然懷揣著迄今為止加起來都沒見過的那麽多銀子,但是銀子也不能擋飽啊!
又累又餓之中,蘇長風走出了樹林,終於見到了村莊的輪廓。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都已經出現了一絲絲魚肚白,蘇長風終於走到了村子的邊緣。
這時候,村裡的人還沒起床勞作,當蘇長風走進村莊的時候,迎來了一陣陣的犬吠,顯然此時的蘇長風已經不屬於村子的一部分。
但是蘇長風也不在乎這些,整個村子,值得蘇長風留戀的也只有先生的那間學堂。
回到熟悉的地方,去沒有見到熟悉的場景。
學堂仍是那座學堂,但入眼卻是一副荒涼破敗的景象。
院子裡沒有長滿雜草,但是牆角的野草卻瘋狂的生長著,可以看出在這些日子裡,雖然村民對這間學堂有著關照,但卻沒投入太多的注意力。
學堂的門也有些破敗,走過庭院,蘇長風摸著落了一層灰的門鎖,抿了抿嘴唇, 卻熟練地從旁邊的窗戶鑽了進去。
腳一落地,便蕩起了層層灰塵,蘇長風捂住口鼻,皺著眉頭看了看落了一層灰的地板、桌凳,又看了看牆角密密麻麻的蜘蛛網,有些多愁善感地走到自己曾經坐過的座位,看著桌子上那厚厚的一層灰,歎了口氣,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學堂分為四間,蘇長風和夫子各一間臥室,一間廚房,最後一間便是蘇長風他們平時學習所在。
在這裡,沒什麽君子遠庖廚之說,不自己動手,遲早要被餓死。
走進廚房,蘇長風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廚房,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廚房裡連日常做飯用的鐵鍋都不見了,更別說什麽鍋碗瓢盆,想來要麽被夫子送給了村民,要麽在走之時帶走了,不過依蘇長風的看法,想來是前者居多。
臥室裡,一個落滿了灰塵的包袱放在床上。
懷著複雜的心情,蘇長風打開層層疊疊的包袱,裡面是兩件依舊乾乾淨淨的衣服,只是太長是時間不見天日,衣服有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蘇長風沒有看那封信,而是又將東西塞回到包袱裡,留下包袱最外邊那一層,蘇長風離開了臥室。
現在還不是時候,既然夫子不在這裡,那麽他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而現在也不是乾這些事的時候。
在離開的時候,他瞟了一眼夫子的臥室,夫子的臥室更空,除了一張床,什麽也沒有留下。
背著包袱走出門,蘇長風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著他最美好記憶的地方,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