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陸靜希的話李卓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把想法跟她說了出來。
”其實,這次來找你主要是因為另一個項目。“李卓想了想說道。
”哦?說說看。“陸靜希放下手中的文件饒有趣味地看向李卓,畢竟即使還是比不上李卓巔峰的時期,但能同時有兩個項目效率算是很高了。
”威士科技公司您知道嗎?“李卓問道。
”知道,你的B角項目。“陸靜希隨口說道。
對於陸靜希的話李卓倒是有些微微錯愕,他沒想到這個女人連這種細節都了解得很清楚。
李卓愣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他們想翻單。“
”有什麽問題嗎?“陸靜希接著問。
”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跟我有私交。“李卓並不想對陸靜希隱瞞什麽,他已經可以很理性地去看待一些問題了。
”無所謂啊,能翻就翻唄。“陸靜希顯得毫不在意,她知道李卓既然會對她說出來那就一定不會因為私交而違背自己的原則。不過她的話倒是讓李卓有些難以置信,畢竟私交這種事在這個行業裡也算是比較敏感的了。
”算了,我直接說吧,這家企業經營還算穩定,不過財務管理不規范,把準備還銀行貸款拿去買原材料了,貨款沒及時回回來,所以出現了短期資金缺口,所以想翻單。“李卓終於是受不了之前那種問一句答半句的節奏了,一口氣把問題說了出來。
聽完李卓的的話,陸靜希停下了原本在手指轉著的筆,問道:“蔣競什麽意見?”
“我沒問他,也覺得沒必要問他。”李卓也是被陸靜希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搞得有點煩。
“那你問問他再來找我。”說完陸靜希低頭開始看文件,連看都沒再抬頭看李卓一眼。
李卓見狀隻得提起沙發上的書包,說了一句:“好吧。”然後走了出去。
看著李卓走出辦公室的門以後,陸靜希抬起頭微微笑了笑,似乎有些得意,然後給蔣競撥了一個電話叮囑他關注威士科技公司的項目。
從陸靜希的辦公室出來後,李卓去了移動工位處倒了一杯水,但還沒喝下去就被自己給氣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賭氣,心情也不覺間就愉快了起來,對陸靜希的看法也有些改變。
旁邊商務板塊工位上的楊旎媛抬起頭看見李卓的神色,說了一句:“難得你還會笑,是有什麽好事嗎?”
”沒有,就不跟你吃飯了,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也不待楊旎媛回話,李卓提起書包就走了出去。
看著李卓的背影,楊旎媛也是笑了笑,然後開始工作起來,感歎了一句:“或許這才是真實的他吧。”
從公司大樓走出來以後,李卓看著路邊的行道樹已經隱隱約約有些鬱鬱蔥蔥的樣子了,微風拂來,有些溫暖,他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初夏了,然後再想想其實去找蔣競也沒什麽,畢竟自己也只是為了工作,正常交流,誰也不欠誰。
他沒有直接回K市,而是坐上了了去成都的航班,因為他知道此時的蔣競正在成都辦事處。自從不再關心K市辦事處的情況後蔣競就似乎常駐成都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到達成都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過了,李卓沒向以前一樣急衝衝地就跑去找蔣競,他覺得既然是工作上的事那就應該放在工作時間來談。
第二天,還沒上班李卓就去了成都辦事處,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蔣競已經走了。
李卓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上海趕往機場的時候他提交過出差申請,而目的地正是成都,蔣競也是點擊了同意。蔣競不可能不知道他來成都,而他來成都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找蔣競。 “可能是真有事吧。”李卓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定了返回K市的機票,這天已經是周五了,他想要回去後盡快完成威士科技公司的盡職調查報告。
李卓不知道的是在他到達K市後的不久,陸靜希也是到達了K市,而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看望自己的父親,她回國也主要是因為她的父親。
其實在李卓發出郵件之前她就已經放下了心中的堅強,原諒了她的父親,畢竟這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了。她的母親自從陸建民進去以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在早些年就去世了,她把她的骨灰帶回來安葬在了老家,那是自己的母親與父親待過地方中最愉快的一塊。
她也記得母親臨終時跟她說的話:“我走以後他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希望你放下過往,原諒他。”
陸靜希沒有想到的是在這之後還會有李卓的那一封郵件,那封郵件雖然看起來有些稚嫩,但她知道發郵件的人是一個善良的人。她也不是沒想過給他回郵件,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復,但依舊記得那一句:“把過去交給死神,而未來屬於自己。”,記下了那個名字。
原本陸靜希進入Y公司也僅僅只是為了尋找一份工作能讓自己回國後安定下來,但她沒想到的是居然會遇到李卓。也正如李卓隱隱約約感覺到的那樣,她並不是針對他,而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因為李卓的那一句“把過去交給死神,而未來屬於自己”讓她覺得很溫暖。
初夏的K市有些溫暖,陸靜希看著路兩旁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有些出神,沉浸在了初到K市時的那一份幸福裡,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
“到了。”車輛開到K市監獄時出租車司機說道。
“哦,好,謝謝。”陸靜希聽到司機的話才回過神來,付完錢後朝著監獄走去,而在她的後方出租車司機的眼神稍稍有些疑惑,因為不管是從穿著打扮還是氣質上來看陸靜希都屬於社會上流人物,很難跟監獄這種地方有交集。
穿過沉重的大鐵門,左轉沒一會兒陸靜希就到了探監室,等待了五六分鍾以後才聽見探監室內間的門口處又腳步身響起,心裡微微有些激動。片刻之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坐在了陸靜希的對面。
看著父親已經漸漸老去,陸靜希鼻子有些發酸,但還是忍住了淚水。
“來了啊?”陸建民問道。
“嗯。”陸靜希點了點頭輕聲答道,仿佛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小女孩。
“這些年過得還好吧?”陸建民問道。
陸靜希沒有說話,但眼淚流了下來,然後點了點頭。
”你媽媽還好嗎?“看守所加上監獄,陸建民已經呆了好幾年了,他並不知道自己前妻去世的消息。
聽到陸建民的問題,陸靜希終於是對這個自己當時覺得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再原諒的男人生不起了半點恨意,她曾恨她夜夜笙歌,也恨他迷失自我,但後來她知道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她也想通了。
”都怪我,沒能好好照顧你們。“陸建民也失去了在看守所時的城府。
”都過去了。“陸靜希答道。
”是啊,都過去了。“陸建民有些感傷。
”你呢,這幾年怎麽樣?“陸靜希擦了擦眼淚問道。
”由於案件比較複雜,又有相關人員在逃,一直沒有宣判,在看守所裡待得比較久,去年宣判後才轉到了這裡。“陸建民淡淡地說道,顯得很坦然。
”就是在看守所認識的李卓吧?“陸靜希問道,李卓已經是這些年來自己父親見過的人裡面她知道的唯一一個了,。
聽著陸靜希的話,陸建民微微有些愣神,然後問了一句:“你見過他了?”
“嗯,他現在在我手底下乾活。“
”那挺好的。“陸建民想到了李卓上一次來看他的情景,神色微微有些反常,原本他不知道李卓跟陸靜希究竟有怎樣的隔閡,但現在知道兩人是上下級的關系後, 再聯想到自己女兒的性格自然就清楚了。
”他前不久還來看過我。“其實陸建民希望自己的女兒對李卓的態度能緩和一些。
”嗯,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作為父女,雖然多年不見,但陸靜希對自己的父親還是很了解,有些東西無論歲月怎麽洗禮也無法改變。
從監獄出來後,陸靜希終於是放心了多年以來心中的負累,覺得一身輕松,她就慢慢地沿著街頭走著,把自己藏在人流裡,享受著K市傍晚的暖風。
想起昨天與李卓的談話時她自己也笑了,又想起第一次開會十二點見面以及業績指標制定後又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過了,但意識到自己的目的是為他好以後又有些釋然。
這個周末,陸靜希是在K市度過的。每當晚上從酒店的窗戶看向外面燈火輝煌的夜景時陸靜希都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這座城市藏下了她太多的回憶,有開心的也有不開心的,但最後都碎煙雲飄散,在釋然以後她竟然有一些不舍得離去。
這裡有她的童年,有她幸福的日子,也有她快樂的記憶,有她跟隨父母初到時的新奇,也有父親接送她上下學時的爽朗笑聲,有她高中畢業季的緊張忙碌,也有她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的驚喜,雖然這一切都在父母的婚姻最終破裂後煙消雲散,但它們都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是她生命中最濃墨重彩也最為明亮的幾筆。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恨意中被埋藏過,但最終終於又是在她的釋然裡被悄然重新挖掘了出來,她不確定未來會怎樣,但至少現在的她沒有了當時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