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長達半個月以來的擔憂在這個晚上消散大半，彼此都知道對方是構築自己整個生命歷程的基石。在未來的路上，家這方小小的天地將會成為李卓心中不可觸摸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父母都睡去以後，難得這久違的重逢，李卓與哥哥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不覺間就到了凌晨兩點。

　　通過這次聊天李卓知道，就讀於H電力大學的哥哥已經與南方電網G省某公司簽訂了三方協議，不久後就會走向工作崗位。而與哥哥從高中畢業後就開始戀愛的那個女孩則是跟他分手了，原因是女孩的父母反對他們在一起，給女孩介紹了個李卓老家的公務員。

　　李卓也是在多年後偶爾翻朋友圈，才注意到女孩似乎在做微商。再後來，李卓聽說女孩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然而與那公務員也是離了婚。

　　對於這些，在往後的多年裡李卓都沒有再跟哥哥提及。

　　聽著哥哥輕微的鼾聲，月光如水一般從窗外照進來，李卓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這一夜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李卓按照約定早早地就來到了經偵大隊，然而他沒有如想象的那樣見到李永強。在會客室坐了很久也沒人進來，李卓隻得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過了許久趙剛才走進來。

　　“你們一家真會玩兒！”趙剛沒好氣地說到。

　　“趙隊，您什麽意思?”李卓有些不明所以，但對於趙剛這種莫名其妙的諷刺他顯然也是有些無法接受。

　　“先是你把人手機銀行密碼給破解了，接著是你爸來送錢給你擦屁股，接著是拖著警員喝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趙剛淡淡地說到。

　　“找大隊長，咱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李卓說著，把手中的一次性紙杯重重的放到了桌上。

　　“你說我哪裡不負責，那一句不是事實?”

　　“我盜竊別人密碼是事實，但是請您別侮辱我父親。”李卓盯著趙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到。

　　“你倒是回去問問你父親他送沒送。”趙剛說到。

　　“即使我父親送了，那也是因為我;第一，我請問一個父親是疼愛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錯?第二，哪怕我父親的行為有過錯，那我也想問問您是不是收了他的錢，他有沒有犯法?如果犯了法您把他扣起來，我李卓不會有半句怨言。第三，李隊昨晚是在我家喝酒了，但我們一家並沒有行賄之類的想法，更是沒這種行為，如果他喝酒違反紀律了，那請您處罰他，我相信他也不會有怨言。”

　　有錯，李卓自然不會反駁，但對於趙剛對他父親以及他莫名其妙的揣測李卓忍不了，這已經觸及他的底線。

　　“恕我直言，您是大隊長我不敢要求您道歉，但是你這種行為有些配不上您的職務。”李卓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案件沒有結果就選擇退讓。

　　李卓說完後趙剛並沒有發火，只是走出去安排了一個警員帶著李卓又做了一次筆錄，走了一些程序，整個流程差不多花了一個多小時。

　　“等等。”就在李卓打算離開時一個年輕警員把他叫住了。

　　“還有什麽事嗎?”李卓問到，想起並沒有見到李永強李卓心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趙隊請你去一趟他辦公室。”那警員說著便帶著李卓去了趙剛的辦公室。

　　“李隊在軍區醫院，你去看看他吧，他真的很關心你。”趙剛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李卓說到。

　　“怎麽會這樣?”李卓有些錯愕，

明明昨天晚上李永強還好好的。　　“他曾做過心臟搭橋手術，本來應該辦理病退了，但還是把你這個案子給接下來了，前幾天本來也是住了院的，但為你這個案子又出來了，昨晚從你們那兒出來後就直接被送進醫院了。”

　　趙剛摩挲杯口，若有所思，眼神中又透露出一絲絲複雜的情感，旋即又對李卓說到:“去看看他吧！”

　　李卓點了點頭，退出了趙剛的辦公室;在去醫院的出租車上心情複雜。

　　下了出租車，李卓快步走向心內科的住院區。在李永強的病房門口迎面撞見了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青年身穿白色短袖、黑色休閑褲和一雙白色運動鞋，李卓猜想那應該是李永強的兒子，衝著他點了點頭，但對方沒有任何表情的與他擦肩而過。

　　“我兒子，不愛說話。”李卓走到病床旁邊時李永強說到，顯然是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沒事，你還好吧?”

　　“沒什麽大礙，就是需要修養幾天。”

　　“嗯，以後別喝酒了，工作能停就停一停吧。”

　　“這麽多年，習慣了，停下來反而就沒意思了。”說著李永強給李卓遞了一個蘋果，李卓看得出來在某種程度上李永強其實已經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如同父親一樣也把他當成一個孩子。

　　李卓並沒有拒絕，結果蘋果後用水果刀削好後遞了一半給李永強。

　　“陪我出去走走吧。”坐了一會兒，李永強說到。

　　李永強顯然是還有些虛弱，李卓找了個輪椅推著他在醫院的綠地上散步。

　　李永強告訴他，其實這些年來自己生活的並不容易。前些年因為工作太忙與妻子離了婚，兒子跟了妻子，自那以後便更加沉默寡言了。沒有惹過事，但跟家人基本上沒什麽交流，高考的成績也不理想，上了K市的一個三本院校。

　　而李永強自己則是跟老父親生活在一起，他母親去年去世了，在母親臥病在床時自己還忙在案子上，很少能陪伴左右。反而是遠嫁C省的妹妹來給母親送的終，從那以後老父親便不想再見到他，甚至有時李永強一進門老父親就會將手中的物品衝他摔過來。

　　對於此，他也心懷愧疚，但終究是不忍心將老父親送到養老院，隻得每天晚晚地下班，回去後給父親準備好第二天的飯菜。

　　“人生各有各的艱難，一味地逃避也不是辦法，畢竟是家人，一切都需要正面面對，有些事說開了就好。”李卓勸解到。

　　聞言，李永強則是沉默了下來。

　　將李永強送回病房，李卓便回了家，到家後並沒有見到哥哥。

　　“爸、媽，明天我就要回學校了。”

　　現在已經國慶收假了，雖然跟老師關系也不錯，課業也有辦法彌補，但再不回學校，怕他也很難跟老師交待了。

　　“回去吧，回去後跟同學好好相處，別像在家裡一樣，……”李卓的母親還是如每一次他返校時那樣的嘮嘮叨叨。

　　“媽，我知道了。”說完，李卓端起了飯碗。

　　第二天李卓起床後，哥哥已經做到了餐桌旁，桌上放著一台還未開封的筆記本電腦跟一部新手機。李卓狐疑的看了看哥哥，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錢。

　　“放心吧，昨晚只是去見了個同學，這是我用實習的錢買的。”李卓的哥哥伸出筷子夾了個鹹菜，看都沒看李卓說到。

　　“嘿嘿，是親哥，鑒定完畢。”李卓沒心沒肺地說到，也沒有道謝。

　　“先去洗漱。”李卓的母親一把抓過了李卓伸向桌上饅頭的手，李卓隻得乖乖去洗漱。

　　吃早餐，天還未亮。一家人趟著夜色送李卓離開，看著他們在夜光下揮動的手掌，李卓不知道這一別又要多久才能相見。

　　到達機場，買了最近一趟航班，李卓登上飛機，在飛機上一會兒就睡著了，這一次沒有任何夢境，李卓睡得很香，很安心，畢竟這又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下了飛機，補了手機卡，李卓給薄歡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了手機銀行的事，請他上課時來寢室幫忙作為第三人指證，薄歡並沒有拒絕。

　　李卓跟取證警官到達寢室時，大家都還在上課，薄歡幫忙指證結束後並沒有返回教室，而是陪著李卓去買了一頂帽子。

　　“能回來就好。”薄歡說到。

　　“嗯。”李卓坐在床沿，輕輕的撫摸著手中的帽子。

　　“要去見見她嗎?”

　　薄歡口中的她顯然說的是鄒夢妮。

　　“去肯定是要去，只是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個。”說著李卓指了指自己短到貼著頭皮的頭髮。

　　“醜是醜了些，不過沒那麽不堪。”

　　聽著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薄歡居然會開玩笑，李卓愣了一下。

　　“她去找輔導員要你家裡的聯系電話打過，但是是空號。”薄歡看著低頭不語的李卓說到。

　　家庭聯系電話是李卓上大一時填寫的，寫的是父親當時的手機號，但這三年來父親已經換了兩次手機號了，鄒夢妮自然不可能聯系上他。以李卓父母的謹慎，恐怕即使鄒夢妮打通了電話也很難得到實情。

　　“還是讓她擔心了啊！”李卓感歎了一句。

　　“去見見吧。”薄歡見狀說到。

　　“嗯。”李卓點了點頭後留下薄歡一人在寢室，獨自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站在教學樓前面等待鄒夢妮。

　　李卓知道鄒夢妮的課程安排，下課後她一定會從這裡走出來。雖然李卓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釋，但他也並沒有打算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