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到了該睡覺時依然沒有消息。
“可能就這樣了吧,既然求不得,就坦然接受吧!”李卓暗暗地歎了一句,想到父母安好,然後睡下了。
第十四天,李卓如同往日一般起床、洗漱……,只是心中沒有了期待,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如果這案件真是要持續一個月以上,那麽自己也只能被動地去接受。
世界上,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並非只有一條,只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離開了走習慣的那一條便會驚慌失措,會失去勇氣,而李卓顯然不是那一類人。
他開始靜靜的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第十三天,天色漸晚時,管教來叫李卓。監室裡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之事,李卓則是靜靜地將被子疊好,摸了摸小哈尼的頭,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恭喜了。”7號說到。
“加油!”22號也說了一句。
李卓看向12號,12號衝著他揮了揮手然後說到:“山高水長,去吧。”
李卓對著監室裡抱了抱拳說到:“各位,我走了,謝謝!”然後回頭對還跟在身後的小哈尼說了一句:“回去吧。”
看著小哈尼點了點頭往回走時,李卓也轉身走出了監室。
7號的聲音從監室裡傳出來:“跟我爸說,我在裡面很好。”
管教鎖門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李卓說了一句:“真是後知後覺。”
回頭再看了一下這道門,然後跟著管教走了出去,心中思緒萬千。
辦理完登記,領了存放物品,李卓在夜光下向著看守所的大門走去。他不知道身後戴眼鏡的管教跟另一位管教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車修好了,馬也要出發了。”但李卓知道誰在外面等他,他們會一直都在。
鐵門嘩啦啦地打開,外面清冷也月光與一輛轎車燈光交映在一起,顯得幾位安靜,遠處四道人影朝他走來,為首的是身軀筆直剛毅的李永強,李永強後面是李卓的親人,他的哥哥緊挨著母親站著,挽著母親的手臂。
“出來了啊?”李永強說到。
“嗯,出來了。”李卓坦然地答道。
李卓的哥哥跑了過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他們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與哥哥擁抱完後,李卓來到父母跟前,雙手拉著父母說到:“爸、媽,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就好。”李卓的父親說到,母親則是抬起了手摸了摸李卓的額頭。
李永強把一套新衣服遞給李卓讓他換上,然後去遠處點了鞭炮,回來時說到:“老家的規矩。”
遠處轎車燈光刪了兩下,李永強說到:“回去吧。”幾人跟著李永強上了車,開車的是一個李卓見過的年輕警官。
該在的人會一直都在。
大約40分鍾後,車就開到了衛視科技有限公司的宿舍樓下。
李永強跟李卓說讓他明天再去一趟經偵大隊,剛想離開便被李卓的父母勸進了李卓的家裡,李永強與那年輕警官並沒有拒絕。
進屋後,李卓的母親從廚房端來還是熱乎的飯菜,李卓的父親則是拿出來一瓶白酒,給眾人倒上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卓並沒有勸父親別喝,這是他與父親第一次喝酒。
“卓兒長大了,父親身體不好,怕是以後再難跟你們哥倆喝酒了。”李卓的父親說著舉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爸,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口白酒下去李卓的喉嚨傳來一陣灼熱感,
他一定會讓父親好起來。 “李隊,我敬您,感謝您對我的照顧。”李卓抬起了酒杯。
“叫李叔叔吧。”李永強答道,然後抬起了酒杯。
“嗯!”
說完兩人放下了酒杯。
“你的案子,現在已經基本查清楚了,但還有一些程序需要履行,接下來我們會跟你一起去J市取回你複印的名冊以及購買的身份證作為補充證據,至於結果如何還需要檢察院甚至法院來決定。”
李卓點了點頭說到:“不管怎樣我都會全力配合。”
李卓知道李永強相信他不壞,但也一定會秉公辦事,不同時間段從不同帳戶轉了0.2元錢,李永強定會將這個案件列為多次盜竊了案件上報檢察院,並且該案件為盜竊金融機構案件,性質惡劣。一般檢察院接下來會有兩種做法,一種是提起公訴,而另一種是免於起訴。
“你準備好了?”李永強顯然知道李卓不可能在回來之前沒有查過相關的法律程序。
“嗯,不管怎樣,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後果。”李卓放下酒杯坦然地答道。
“那就好,我已經給你申請了法律援助,律師會盡力幫你。”當李永強說出這句話時,李卓察覺到他父親的神色稍微變了變,頭低了下去,他隱隱間猜到了什麽。
吃完飯,送走了李永強,李卓一家人回到屋內,氣氛稍微有點古怪。
“爸,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李卓的哥哥問道。
聞言,李卓的父親沉默了下來,而他母親則是拽著衣角坐在椅子上。
“唉!”李卓的父親歎了一口氣。
“李卓進去後,我去找了你洋叔,他給我介紹了個律師,說是那律師有關系,可以幫忙打點打點。”
“爸,這事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呢?”李卓的哥哥問道。
“你爸也是不想讓你擔心。”李卓的母親說到。
見狀,李卓也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父親所說的洋叔叫李洋,年齡比他父親小七八歲,是李卓的遠親堂叔,經常做一些坑蒙拐騙的事,沒少進看守所。李卓一家跟這人極少有往來,李卓沒想到為了自己父親居然回去找他幫忙。
他父親顯然是給了那律師一數額不小的錢,這錢多半還是從他那所謂的洋叔處借來的,李卓可並不會傻傻的認為這錢不收利息,或是那律師真能幫上什麽忙;顯然那律師自從收了錢後也再沒出現過。
“多少錢?”李卓問道。
“就三萬。”
三萬對於李卓這樣的家庭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錢了,可是父親還是用了“就”這個字。
“爸,你也真是的。”
“別說了。”李卓哥哥剛開口便被李卓打斷了。
“爸,您別擔心,這事兒我會解決。”李卓心想,這過去的20多年一直是父母在護著他,現在也該輪到他照顧父母了。
李卓的哥哥問到:“那怎麽辦?總不能去找那律師打一架吧。”
“不急,先等等,跟我李卓玩智商,可能他們還差了點火候。”說著李卓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卓兒,咱可不能在惹事了。”李卓的母親見狀焦急地說到。
“媽,您放心,兒子不會在那麽傻了。”
如果是別人介紹的律師或者李洋介紹的律師是出於幫忙的目的亦或是僅僅只是順手介紹了一個真正的律師,李卓並不會去找什麽麻煩。但如果李洋利用父親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心情,利用了父親對他深深的愛,李卓相信,他有一百種方法連本帶利找回來。
李卓的母親見狀終於是放下了心中的憂慮,她雖然沒讀過書,不會想得太深。但她始終認為李卓雖然萌生過盜竊銀行帳戶的想法,但那也是因為想給父親做手術。眼前這個兒子可不是同樣的錯誤會犯兩次的人,更何況從小到大李卓也從來沒有對他們撒過謊。
而對於李卓而言,他知道犯罪是怯懦而不是勇敢,他需要用正當的手段去直面一切問題,他不再會踏進那條紅線。
所有的事情也都有前因後果,都需要在合適的時間去解決,他要等這麽一個合適的時間。
打定主意後, 李卓問父親要了那律師的姓名、手機號以及當初那律師給李卓父親手寫的收據,然後又要了李洋的手機號。
“唉,要不就算了吧,也沒多少錢。”給了李卓這些後,李卓的父親歎了一口氣說到。
“爸,您剛才還說我長大了呢,怎麽這麽快就不相信我了?”李卓微笑著對父親說到。
“沒事兒,我不會亂來的,咱可是進去了一次的人,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見父親不說話,李卓又故作輕松的補充道。
“那你可不能再觸碰法律這條紅線了。”李卓的父親終於還是妥協了。
“嗯,我可不想再好不容易中秋回趟家就再進看守所了。”
“就你小子鬼點子多。”李卓的父親難得地調侃了他一句。
他想起了小時候自己與李卓的母親去幹農活,吩咐李卓兄弟倆在家學習,等到他們夫妻二人回來時李卓的課本總是翻到了中間的地方,但上面乾乾淨淨的一點看過的痕跡都沒有,顯然不是真看到了那個地方,而李卓的哥哥則是每次都只是翻到了一兩頁的地方。
但好在李卓從小就聰明,作業寫得不多,但成績總是沒讓他們操過心。
“嘿嘿,爸可是想起了翻課本的事了哦。”李卓的哥哥不懷好意的說到。
“你還說,當初我可是千防萬防沒想到會在你這條小溝裡翻了船。”說著李卓瞥了哥哥一眼。
李卓早已成年,但在家人面前他仿佛還是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小男孩,在他們面前他可以毫無顧慮地放下心中的偽裝,做最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