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大宅院前,矗立著兩棵大楊樹,東風吹過,嫩葉已經逐漸舒展,枝葉間赫然顯露著兩個鳥巢,在這樣饑貧的年代,鳥巢是很難避開頑童的侵擾的,只是因為楊樹太高,鳥巢也建的太高,頑童害怕了鳥巢的高度,大小喜鵲才得到了安寧,也許是這家大戶門庭高貴些,家人們凶一些,孩童們也增添了懼怕,不敢公然到這大宅門前侵擾鳥巢。就算這樣,頑皮饑餓的孩童也會冒險一試,興許打下鳥巢,還有鳥蛋殘余。
幾個頑皮的小廝手拿彈弓,正在瞄準鳥巢,石子嗖嗖從鳥巢底下飛過,這群小廝嬉笑著,為首的小廝搶過一把彈弓,其余小廝頓時靜下來,矚目看著他們的頭,嗖的一聲,喜鵲被石子驚起,從樹中飛起。
這時大門打開了,一個小個子凶巴巴從裡面跑出來,罵道,“你們這群該殺的狗!”只聽一聲尖利的呼哨,這群小廝做猢猻一般驚慌逃去。
小個子怒罵道,“再見到你們這群小崽子,打斷你們狗腿!”小個子一回頭,看到王發坦引領卜魯象、袁雲天和葛淑走來。小個子叫王三,是王家堡的二管家,他瞪著一雙小眼睛打量著走來的幾人,他懂得察言觀色。不一會,喜鵲又飛回樹枝間,“喳喳喳”叫起來。
只聽王發坦說到,“吳名大哥,你這一來,喜鵲就叫了起來,看來是喜鵲也歡迎你們啊!”
卜魯象拖著右腿,不苟言笑,微微點頭,沒有答話。
王發坦本想找話套近乎,擾動一下沉悶的局面,可沒想到卜魯相不苟言笑,他瞅瞅卜魯相,微微一笑,他反倒更欣賞卜魯相了,他認為卜魯相是一個很有成見的人,不會隨波逐流。
只是袁雲天看了一眼葛淑,再抬頭看看那楊樹,好奇地打量著這白楊樹,尋找著鳴叫的喜鵲,他隨手從地下撿起一顆石子,做了個要拋出石子打一下鳥巢的動作,說實在,雲天現在拋石子的功夫到了相當火候,他這一拋出,可能會大眾鳥巢,可他突然收手,把石子攥在手裡,他看到喜鵲在巢邊盤旋守巢,保護著自己的家,他突然動了惻隱之心。
小個子滴溜溜轉個圈,邁開短腿,滿臉堆笑地跑向王發坦,“堡主,你回來了,可想死小奴了!”說罷忙從王發坦手中接過馬韁繩。
王發坦瞅他一眼,這一眼是他對小個子的激勵,然後,他對這小個子下達著命令,“王三,你去準備三個好房間!”
王三瞅瞅卜魯象、袁雲天和葛淑,再偷偷看看王發坦的神情,想揣摩清楚王發坦的真實心意。王發坦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他一眼,“快去吧!”
這好像是主仆之間的約定一樣,是一種默契,王三似乎心領神會,連忙點頭哈腰說道,“是,主子,小的這就快去!”王三把馬牽進大門。
王發坦引領卜魯象三人走進大門,一個女巫在一個管家模樣女仆的引領下,搖晃著法器,嘴中正念念有詞,向大門這裡走來,好像在查找哪裡有汙穢,然後經她法口除穢,才能保障這大宅平安一樣。王發坦皺皺眉頭,眼光中閃過一絲懼意,他對這巫蠱有種懼怕之意,這女巫見到王發坦好像旁若無人一樣。
這仆人連忙跑到王發坦面前,顯得那樣關心地用香手帕為王發坦行禮說,“哎呀,堡主,您可回來了,舅爺到處找您,要您趕快到他那裡去呢!”
女巫搖晃著法器,嘴裡念叨著從王發坦面前走過,仍然好像王發坦不存在一樣,這神情讓王發坦更琢磨不出女巫的虛實,
堡裡的人們也更加迷信女巫的法力。王法坦畢恭畢敬對女巫作揖,等女巫走過,王發坦還驚恐地看看女巫的身影矗立良久,王發坦也是想這樣恭敬女巫,為女巫樹立威望,畢竟女巫有利於他的統治。 王發坦皺皺眉頭,他一向對這舅爺很怵頭,問那奴隸道,“舅爺找我何事?”
這個奴才連忙掏出手帕,彎下身來,撣撣王發坦衣袖上的灰塵,充滿關心地答道,“主子,您到哪裡去了麽?看您把衣服都弄髒了,主子,舅爺沒找到您,怒衝衝走了,要您回來馬上到他那裡去!給舅爺的禮物已經準備好,您快點去吧,不然舅爺又要對您發脾氣!”
王發坦似乎有點慌張,隨即鎮定下來,對這個管家模樣的奴才說到,“金蓮,你把這三個人安排好,要好生招待!”
這個叫金蓮的女仆瞅瞅王發坦,王發坦對下人不苟言笑,金蓮也是想從主人臉上看出主人真實的意圖,主人一向是利用他們這些奴才達到他真實目的。
金蓮用那種崇拜又想多看一眼的眼光看著王法坦,王法坦也是她的主心骨。王法坦見金蓮沒動,臉色一凜,金蓮連忙扭動一下水蛇腰,嬌聲嬌氣笑道,“就按主人的意思辦,主人您放心吧!”說罷,神神秘秘對王發坦拋了個媚眼,王發坦裝作沒看見,看看卜魯象,卜魯象眯縫著雙眼,王發坦看不出什麽。
王發坦朝卜魯象一拱手,轉身離去,他心想,“這老叫花子一定武功極高,我竟然看不出他的一絲喜怒哀樂,但從它和勾良養交手來看,雖然看不出什麽招式,時常被勾良養逼得跌跌撞撞,我總覺得這老叫花不那麽簡單!”
至於袁雲天,王發坦能感覺到他大有可用之處。至於葛淑,王法坦連看也不看,知道這是兩個雛,沒啥心機,他是本能地看袁雲天和卜魯相的臉色和好惡,也有籠絡勾良養的意思,也或許有些許的惻隱之意。
王發坦一走,沒想到金蓮的態度立即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轉彎,金蓮臉色立即陰冷下來,她想給雲天三人一個臉色看看,只見她頓時收斂了笑容,雙手一叉腰,對袁雲天三人說道,“到我們這,可得懂規矩,跟對人很重要,只要聽話,日子會好過些,跟我走吧!”
卜魯象還是眯著雙眼,袁雲天滿不在乎,而葛淑臉上卻有了懼色,一個女奴自然深知這些專門管奴隸的人的厲害。三人跟著金蓮前行。
迎面跑來小個子王三,看到金蓮,連忙湊到金蓮臉前,滿臉堆笑,“堡主這是走了?”金蓮又扭動一下腰肢,在王三面前展示風騷,她喜歡看別人留意豔羨自己,甚至對自己垂涎三尺,但她的內心是為了增加自己的自信,她真正喜歡的是王發坦,不只因為王發坦地位高,他更喜歡王發坦那種利用她管人的智慧,她喜歡和王發坦在一起的默契,這也是王發坦總給她一絲希望,若即若離的感覺。金蓮昂頭走著,她在回憶著王發坦臨走前斜著眼睛看她的一眼。王三自然是對金蓮很有意,可金蓮也只是利用他乾活。金蓮這一扭動腰肢,賣弄風騷,王三自然覺得金蓮是做給他看,心裡一喜,連忙跟在金蓮身邊,訕笑著在前面引路。
幾人走過一個操場,有一群小廝正在使槍弄棒耍拳,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在呵斥著他們,像是一個教練似的模樣。那黑衣人朝這邊看著,金蓮連忙朝那黑衣人拋著媚眼,王三偷眼看一眼金蓮,頓時一臉怒色,但迅即臉上怒色消失,“咳!”無奈的歎口氣。金蓮瞪他一眼,王三假裝沒看見,很顯然,這身材魁梧的人也是對金蓮有用的人。
王三把幾人引到一排土房前面,這土房邊上是一個養豬場。王三滴溜溜躥在前面,一間挨一間打開門,對金蓮說道,“他們三人嗎?這一老一小住一間就行了,那姑娘一間!堡主要給他們一人一間!還要好房子,看他們仨這模樣,住這樣的房子就不錯了!”王三說話的時候,故意把聲音提高,好讓雲天他們聽到王堡主的好意,是王三刻薄,隻給了他們兩間,王三和金蓮一直是這樣替王發坦挨罵,為王發坦買好,所以王發坦也很重用他們。
金蓮用手帕在鼻子前面扇扇,裝出一副怕髒嬌貴的樣子,對卜魯象三人說到,“堡主對你們還真好,待會我讓人叫你們吃飯,這喂豬的活就要靠你們三人幹了,要學會打豬草,喂豬食,清掃豬圈!乾好了,少吃點虧,乾不好,哼!有你們好受的!”
袁雲天嘟噥了一句,“乾好就乾好,有啥好凶的?“
王三馬上跑過來一臉凶相罵道,“你小子嘟噥啥?你他媽欠抽!”
雲天正要再說啥,看到卜魯相對他使眼色,連忙住口。
金蓮發完淫威,轉身扭動著水蛇腰走了,王三訕笑著緊跟在金蓮後面,對金蓮討好道,“當家的,你這可真是八面玲瓏,把王家堡上上下下玩得團團轉!我算是服你了,真有手段,真有辦法,真有能耐!”
只聽金蓮嬌聲罵到,“嗯!只要你老實聽話,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要管,老娘有的,你也一定也會有!”
王三訕笑道,“是,是!當家的,我哪敢說二話呢?當家的,咱這個家還不全靠你啊!”雖然金蓮不是王三老婆,可王三就是愛這樣叫金蓮,好像金蓮就是他的人一樣,金蓮為了籠絡這麽一條狗,也明知就裡,這也是她用人的伎倆。
“哼!”金蓮嬌哼了一聲,“算你識相,懂得哪頭大那頭小!”
金蓮晃動著腰肢,轉過一處房屋,不見了身影。
卜魯象帶著袁雲天和葛淑走進一間房屋,房子光線很陰暗,有一股刺鼻的潮濕霉氣,門框牆角掛滿了蜘蛛網,地面上是一堆柴草,柴草上是一領席子,這就是睡覺的地方了。
袁雲天嘟噥著,“老哥哥,這好像好久沒人住了,我們要在這裡住嗎?”
卜魯象深沉地說道,“這世道,兵荒馬亂的,還會有好多人流落街頭,無衣無食,小兄弟你要堅強,體會一下這生活對你將來成長是有好處的!關鍵是我們是在這裡避難!”
袁雲天點點頭。
葛淑找一塊破布,擦一擦幾個小板凳,三人坐下休息。
卜魯象問道,“葛淑姑娘,你是怎樣失身與那勾良養!”
葛淑先是臉一紅,兩顆淚珠不由自主滑下臉頰,“老伯伯,都怨我,經不起引誘,聽信勾公子,才落到這一步,幸虧王公子和老哥哥搭救,才免遭不測!不過,老伯伯,勾公子對我是有意的,他是怕了他家的門庭高貴,而我又是一個女奴!”葛淑摸一摸肚子,臉一紅,“有了這孩子,勾公子會對我回心轉意的!”
卜魯象眯著眼點點頭,袁雲天一堵耳朵說道,“不願聽!”可他好奇葛淑的經歷,還是不情願的聽葛淑說著。
葛淑回憶著她和勾良養的交往,“我和葛漢是勾公子家的奴隸,我們是給勾公子家種田養豬的奴隸,每當看到勾公子那華衣錦服,搖動著折扇,吟詩作賦的樣子,我羨慕,我常恨,“為啥爹娘生下我們來,我們要做別人的奴隸,辛苦勞作一年來的東西全是主人的,而我們吃得穿得豬狗不如。是我羨慕勾公子那種高貴生活,沒有人打罵,沒有人拿我們不當人看待,我也是對勾相公一片癡情,我深深地被勾相公的俊美瀟灑迷戀著。有一次,勾公子看了我一眼,我臉頰頓時覺得火辣辣,也許是那時候,勾公子看出了我對她有意,羨慕他。有一天,我和幾個女奴在一起乾活,勾公子從我們那裡路過,我們看到勾公子向我們走來,連忙低下頭乾活,可不知什麽時候,我覺得一隻手蹭了我的手一下,我連忙把手縮回,只聽勾公子說到,“這麽滑潤的小手真不該是乾這粗活的!”勾公子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我看到是一隻珠花,我眼睛一亮,“這是貴人才能有的啊!”只聽勾公子說到,“這是我給你買的,你長得真是太美了,我說不要,可勾公子眼睛盯緊我笑著,看得我抬不起頭來,勾公子走了後,夥伴們還爭相把玩勾公子給我的珠花,羨慕我,說是勾公子看上我了, 以後我要享福了,我心裡美滋滋的,後來,經不起勾公子的糾纏””
葛淑偷偷看一眼卜魯象,卜魯象面無表情,而袁雲天臉上則是一直氣憤的表情。
葛淑繼續說道,“有一次只有我和勾公子在一起,勾公子對我有了那種要求,還對天發了誓,說一定娶我為妻,不然天打雷劈!就這樣”
葛淑抽泣了起來。
卜魯象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孩子,你真是個傻孩子!像這種紈絝子弟的話,你也相信,他是在玩弄你啊!”
葛淑驚恐地看看卜魯象,“伯伯,不會的,勾公子是有難言之隱,只要有了這個孩子,勾公子一定會娶我的!他是喜歡我的!”
袁雲天連忙說道,“是啊,老哥哥,勾公子一定會回心轉意的!他會喜歡葛淑姐姐的!葛淑姐姐,你真是傻得可憐,連這麽個畜生的話也信!”
卜魯象看看袁雲天的表情,心想,“小兄弟也動了惻隱之心,真是個仁義之人,能看到你這樣,老哥哥心裡很高興,這世上有好人,還有小兄弟這樣仁義正直的人,老哥哥也活得有勁了,看這葛淑姑娘也太天真,再說刺激她的話一定會讓她痛不欲生,不如讓她抱著這點願望活著,興許勾良養那紈絝子弟真的能改邪歸正,哎,只可惜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這可憐的葛淑姑娘,身子被勾良養玷汙了,以後的路能怎樣艱難坎坷,還真讓人難以預料,但願老天幫助這可憐的姑娘吧!”
袁雲天和葛淑注視著卜魯象,屋子裡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