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王致用

　　中午許暉在食堂簡單的吃過飯之後，又很快回到了辦公室。

　　畢竟，他還剩著一份入院記錄還未完成，萬一下午趙主任查房的時間早了點……

　　許暉可不敢想象到時候自己的下場。

　　不過吃飯的時候，倒是也碰上一些有趣的事，食堂中還有不少人都是在議論著那個心梗的病人，省人醫雖大，但這種病歷也算是比較稀有了，更別說還是被一個實習醫生診斷出來的。

　　許暉倒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只是這個病歷雖然傳播的還算廣，許暉的名字倒是沒有幾個人提及，大部分人還都是更關注病情本身，許暉這個名字更多的是被一個實習醫生這個稱號替代，他也算是成為了真正的“不配擁有姓名”的人。

　　要是換了一個實習生，大概會有些遺憾，畢竟這是一個很好的讓老師了解自己的機會，選導師的時候也能為自己增加一點點的優勢。

　　但是對於許暉，這倒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他現在滿心想的就是怎麽才能不當醫生，這種出名的事情自然還是少點為妙。

　　不過，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個護士從外面進來。

　　“6床的床位醫生在嗎?”

　　“這邊！”許暉招了招手，“怎麽了?”

　　“6床家屬同意做CT了，你下個醫囑。”

　　聽到護士的話，許暉倒是松了一口氣。

　　打開醫囑系統，飛快地約了個CT。

　　開完了之後，許暉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本來有些猶豫，不過最終歎了一口氣，有些不情願地找到了護士台的護士。

　　“怎麽了?”

　　小護士看到許暉過來有些疑惑。

　　“一會兒師傅過來了叫我一聲，”許暉笑著說道:“我陪著病人一起過去。”

　　“你陪著去?”

　　醫院裡雖然規定病房裡檢查必須由床位醫生陪做，不過實際上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口號而已。

　　畢竟每個醫生有那麽多病人，工作還這麽忙，要真的是每一個患者都去陪做檢查，也剩不下多少時間去幹別的事情了。

　　“這種家屬你還……”

　　小護士下意識地就說出了心裡話，不過她還是很快反應過來，止住了話頭，有些緊張地往旁邊看看。

　　“放心，沒人。”

　　許暉安慰她道。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和許暉一樣，不怕別人投訴的。

　　“那一會兒我叫你。”

　　小護士松了一口氣，卻不敢再多說話了。

　　許暉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剛做了沒多久，就被護士叫了起來。

　　師傅已經來了。

　　許暉連忙走出辦公室，師傅已經推著床在過道裡等著，旁邊還站著一直說個不停的豆腐西施。

　　“我跟你說，這家醫院醫生水平太差，還一點醫德都沒有，我爸這吐血吐得厲害，這些醫生不好好治，非說是腦子有問題。”

　　“我看醫生才是腦子有問題，非要開什麽腦CT，不就是想掙檢查費嗎！”

　　許暉隻當沒聽見，走到旁邊，對著有些尷尬的師傅說道:“師傅，走吧。”

　　急診影像雖然就在樓下，但一路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是讓許暉出了一身大汗，更不用說還有豆腐西施一直在旁邊的冷嘲熱諷，更為這個酷熱的夏天添了幾分煩躁的氣息。

　　總算是送到了影像，許暉連忙躲到了控制室中，總算是不用再聽那個聒噪的聲音。

　　“許暉?”一個男生看到了進來的許暉，有些疑惑道:“你怎麽來這邊了?”

　　卻是許暉一個叫江城的同班同學。

　　“陪個病人來做檢查。”

　　話音未落，就聽見旁邊站在控制台前的醫生喊道:“上消化道出血來做腦CT，哪個醫生下的醫囑，這是開錯了吧?”

　　許暉連忙說道:“這是我的病人。”

　　那個醫生轉過頭來，指著醫囑條上面的診斷說道:“你診斷不明確的話，就打個斜杠，也不要瞎寫啊。”

　　“不是，”許暉連忙解釋道:“這個病人就是上消化道出血。”

　　因為許暉還未來得及改完病史，所以打出來的醫囑條上面的主訴，病史和診斷還都是之前的。

　　“這個病人是上消化道出血入院，不過剛才做檢查的時候懷疑可能有腦出血，所以來做個CT。”

　　醫生點了點頭，沒再說些什麽。

　　“天，”江城倒是在一邊有些目瞪口呆:“許暉，你這有點厲害啊，早上一個呃逆你診斷為心梗，這下午又是一個上消化道出血診斷為腦出血的，你這都快趕得上柯南了！”

　　“嘖嘖嘖，幸好我不是跟你在一組，不然我的小心臟可是受不住。”

　　聽到同學的打趣，許暉也只能是無奈地笑笑。

　　他也覺得自己這是夠幸運的，要說原因，這大概只能是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吧。

　　不過江城的話倒是讓控制室裡其它的醫生來了興趣，紛紛扭頭看向許暉。

　　“你就是那個診斷出來心梗的實習生?”

　　一個原本正在“看片”的醫生笑呵呵地說道。

　　“是我，”許暉連忙道:“一會兒這個病人片子出來，能不能麻煩老師您先看看，看看我這次診斷對不對。”

　　不管是急診還是門診，影像科出來的片子都是按照順序排隊由醫生在電腦上一個個來看。

　　影像科的醫生看報告的速度已經算是很快，一份CT幾十張圖像，全部看完加上寫完診斷報告也不過就是四五分鍾的時間。

　　但是無奈省人醫患者實在太多，即便是所有影像科醫生加班加點，一般診斷報告出來也得好幾天的時間。

　　所以大部分的影像都是由科裡醫生自己先大概看一看，心裡有個數。

　　不過，對於許暉來說，影像學實在不是他的特長，也只能厚著臉皮求教一下這裡的老師了。

　　一般這種插隊的請求還是很有些讓人厭煩的，不過許暉的態度不錯，兼之又是學院裡的學生，所以影像科的醫生並沒有太過為難，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下來。

　　病人很快就做完了CT，圖像也上傳到了醫院的系統之中。

　　許暉報了一下病人的病歷號，醫生打開了圖像只是簡單掃了幾眼，就很確定地和許暉說道:“是腦出血，量看上去不是很多，應該不算太嚴重。”

　　聽到這話，許暉一直吊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要是自己折騰了這麽半天，最終結果還是錯誤的，那也未免太打臉了一點……

　　許暉又請老師幫忙講了一下圖像上的幾個要點，覺得沒有問題了，才心滿意足地從房間中出來。

　　時間正正好，病人也剛剛被推了出來。

　　“報告呢?”

　　誰知道許暉剛剛走到病人旁邊，就看見豆腐西施一邊伸著手，一邊說道。

　　“什麽報告?”

　　許暉有些沒反應過來。

　　“CT報告啊！”豆腐西施叉著腰，理所當然地說:“難道做完CT沒報告的?”

　　“報告還需要過幾天才能出。”

　　許暉歎了一口氣，心平氣和地說道。

　　“沒報告?”

　　豆腐西施立刻就不願意了，“報告都沒有，你們怎麽給我爸看病?”

　　“片子是有的，影像科的醫生也已經看過了，確定你爸就是腦出血。”

　　豆腐西施卻是不信許暉的話。

　　“你們這些醫生，嘴裡說出來的話都是放屁，一個字都不能信！”

　　“這回頭我爸要是出了什麽問題，說過什麽就都不承認了。”

　　“我今天必須看到報告才行！”

　　“醫生出報告是按照順序來的，必須要排隊。”

　　然而許暉的解釋並不能讓她滿意。

　　“排什麽隊，你剛才不都是問過裡面的醫生了嗎，讓他直接開個報告不就完了?”

　　豆腐西施說的也是理直氣壯:“再說了，你們醫院裡這插隊的什麽還少嗎，憑什麽別人插得，我插不得！”

　　“還不是就會欺負我們這些沒錢沒權的平頭百姓！”

　　得，豆腐西施這次是變成了阿Q。

　　這算是秀才遇上了大媽，許暉是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急診的人本來就不少，又碰到這樣一個絲毫不知道收斂的主，圍觀的眾人也是越來越多，大部分人還都是明事理的，但是也有少部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倒是把這邊的局勢弄得越來越亂了起來。

　　“怎麽回事?”

　　許暉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就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卻是直接把所有的吵鬧聲都給壓了下去。

　　許暉看過去，卻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爺子。

　　看清楚了老爺子的模樣，許暉嚇得差點沒有跳起來，也不管旁邊這個瘋子了，連忙跑了過去。

　　“老師。”

　　許暉非常恭敬地打著招呼。

　　老爺子只是掃了他一眼。

　　“這裡是怎麽回事?”

　　許暉還沒來得及說話， 豆腐西施又是開口喊道:“還有臉問怎麽回事，你看看我爸，一個嘔血的病人，你們這群庸醫，不給好好治療，卻偏偏去做什麽腦CT，做完了還不讓我們看報告！”

　　“你說你們這些醫生還有沒有點良心！”

　　豆腐西施這番話惹得眾人是議論紛紛，不過明顯偏向她的人多了一些。

　　老爺子臉色沒有什麽變化，而是看向了許暉。

　　“這個病人是一個68歲的老年男性，一天前開始嘔血……”

　　許暉卻是從病人病情開始說起，把自己的分析，診斷過程和結果完完整整地介紹了一遍。

　　他手中雖然沒有病歷，但是有著系統的幫助，卻是沒有遺漏病人一點的情況。

　　再加上他也是考慮到旁邊還有圍觀的一些人，中間甚至還有補充解釋。

　　即便如此，許暉也只是用了幾分鍾的時間，就把所有的情況和診斷的過程都說得明明白白，直聽得所有人都是不住點頭。

　　“這個醫生都已經給你解釋清楚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老爺子聽完，看了許暉一眼，然後又看向豆腐西施，說道。

　　豆腐西施自知理虧，但還是嘴硬道:“他說的我們又不懂，誰知道是不是瞎說糊弄我們。”

　　“我可以擔保這個醫生的診斷過程沒有任何錯誤。”

　　老爺子淡淡說了一句。

　　“你?你們都是一家的，憑什麽來擔保?”

　　豆腐西施還想再說什麽，但是老爺子一句話就讓她閉上了嘴。

　　“憑我是王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