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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達亞之歌》第174章 鬧劇
  韋德爵士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調侃話,卻像一道驚雷一樣直接擊中了林德的心底。
  少年突然怔了一下,背後出了一身冷汗。而站在一側的甜酒拉菲斯臉上似乎也變了顏色,只是他依舊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
  “韋德……我不明白……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剛才是說我跟銀色槍騎兵走得太近了嗎?”少年顯然有些心虛。
  “林德,這是為你好。”韋德的眼神卻一直盯著甜酒拉菲斯,“不要與我們家族的軍隊做過多的來往,也不要試圖在軍隊中樹立什麽威信。這對於你而言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的。今天在槍騎兵的軍營我提醒過你了,有人在把你的一舉一動報告給我那位伯爵叔叔,好自為自才好……”
  韋德說罷便起身離開了林德,而是去到別處與其他在場的貴族們低聲交談了起來。他的面容看似輕松自然,與之前的表現截然不同。
  林德呆坐在長椅上仔細品味著韋德話中的意思,他突然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一下子籠罩在他的心頭。他似乎覺察到整個寬敞的大廳中有數不清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這讓他的頭皮發麻,耳朵嗡嗡做響。
  就在這時,又是那隻熟悉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他扭過頭去望向了站在身後的拉菲斯。
  “拉菲斯先生!”
  少年眼神中布滿了難色,而總是一臉溫和的騎士臉上似乎也收斂了一些笑容。
  “殿下,您怎麽了?”
  林德的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他低下頭沉吟了許久才重新抬起頭來。
  “拉菲斯先生,他們都太厲害了,眼前這些人都著實的可怕……”林德默默地說道。
  “您是說那個韋德爵士嗎?”拉菲斯低沉而有力地問道。
  “不只是韋德,還有蒙德恩伯爵,或者還有隱藏在這群人中的某一個或某幾個,也許是他們全部……只是覺得這些人實在是太可怕了……”林德默默地說著,無意間他看到了蒙德恩伯爵從長桌上的地圖前他起頭來,恰巧看了他一眼。
  “殿下,如果您不喜歡他們的話……城破之日,我會替殿下把他們全部殺掉……”拉菲斯低聲說道。
  林德短歎一聲苦笑道:“那倒不用了。”
  ……
  這次在蒙德恩伯爵官邸召開的軍事會議比預期的時間大概晚了半個鍾頭。
  直到一個體型肥碩的中年胖子托著沉重的身子氣喘籲籲站在門前,一臉不悅的蒙德恩伯爵才宣布會議正式進行。
  大廳中央那張長方形的會議桌上圍坐著二十名地位最為顯赫的領主貴族。蒙德恩伯爵和韋德爵士分坐在長桌的兩端,而其他十八位領主分坐在兩側。
  而其余的大概還有五十多位地位較低的與會將領,他們則分坐在了散落的長椅上。還有一兩位來的稍晚的與會者,因為座椅不夠,而仆人們又不能隨意進入打擾,他們便隻好立在了窗邊。
  林德和拉菲斯並沒有挪動位置,他們依舊坐在之前的長椅上。只是拉菲斯的身旁多了一位紅頭髮滿臉雀斑的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只是那個男子主動與拉菲斯寒暄幾句後,當了解到對方只是沒有爵位的一介布衣之後,就像變臉一般收起了之前的優雅禮貌,露出了一副盛氣凌人的氣勢。
  “平民就該站到外面,把座位讓給那些來晚的貴族。”紅發雀斑的男人一臉輕蔑的說道。
  只是拉菲斯依舊把笑臉掛在臉上,全然沒把對方的話當一回事。此時會議正在進行中,紅發雀斑的男人也只能暗自生著悶氣。
  林德看到這個場景,心中不禁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而對於這場會議商討的內容,林德卻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或許連與會的那些將領們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
  長桌前的那些地位稍高的大貴族只會誇誇其談,他們經常爭吵的不是戰略方向、戰術、後勤補給等問題,而是樹百年間自己家族的武勳榮耀,或者就是某些上不了台面的私人積怨。甚至有兩個看上去年近半百的老東西在為兒時的一次遊戲的結果爭論不止。
  這讓坐在主人位置上的蒙德恩伯爵感到大為不悅,他不時柔了柔自己的太陽穴。
  而坐在另外一側的韋德爵士則索然寡味地望著頭頂的琉璃燈盞發著呆。
  無聊的鬧劇依舊在進行著,林德感覺到這與他印象中緊張的軍事會議大相徑庭,那嗚嗚呀呀的吵鬧聲擾得他的耳膜有些生疼,而他發現身旁的那些地位稍低的將領們也漸漸不把這會議當一回事。
  “拉菲斯,為什麽會是這樣,早知道我就不來了。”林德低聲對身旁的騎士抱怨道。
  “哈哈……林德,我想格拉提斯爵士和安傑諾先生的用意就在此,他們想讓你提前見識一下這些吵吵鬧鬧的貴族,或許以後您整天打交道的就是這些在您看來可笑的嘴臉。要知道,他們其實並不愚蠢,他們每個人都在盤算著怎樣才能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他們真的是愚昧無知的人……他們又有什麽手段去統禦一方土地呢……”
  說到最後,林德注意到拉菲斯那原本帶笑的眼眸一下子變得像刀子一樣冰冷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切的吵鬧戛然而止。
  而另外一出鬧劇一般的事情卻在此時發生了。
  只見韋德突然之間就爬到了長桌上,他毫不顧忌地踩踏著腳下那張標有無數標記的軍事地圖,在在場所有人的注目之下走到了長桌對面的蒙德恩伯爵的面前又蹲了下來。
  “韋德爵士,您這是……”
  “少主大人他怎麽了……”
  “他一定是瘋了……”
  這個時候與會的人們也都發出了陣陣驚呼。
  “韋德……韋德這是怎麽了?”林德也一臉茫然地問著身旁的拉菲斯。
  “這家夥看似簡單……他確實不是一般的厲害……”拉菲斯默默地說道。
  這時,只聽韋德發出了一陣“咯咯”的怪笑,那聲音讓人聽著就覺得不寒而栗。
  “韋德,你這是怎麽了?”坐在他對面蒙德恩伯爵同樣一臉吃驚地問道。
  “這場鬧劇還要進行多久才能收場,蒙德恩叔叔……我的妹妹還在錫蘭達城裡等著您去救她呢?”說到這裡,韋德的面容已經有些猙獰與變形,他的眼中射出一抹殺人的寒光。
  “韋德,你先從桌子上下來!如果令尊知道你在這裡作出這種洋相百出的事情來,他可能真的會發怒……”
  “不要提我的父親,也不要說什麽把我關進小黑屋子之類的話!我已經不是那個不懂事的三歲孩童了。”韋德衝著蒙德恩伯爵咆哮道。
  整個會議廳頓時死一樣的安靜,此時在場的領主與將領們都一臉震驚地望著“發瘋”了的韋德。
  “又有出好戲看了。”拉菲斯對著林德耳語道,他的語意中更多的似乎是幸災樂禍。
  林德沒有說話,他那雙湛藍的眸子緊緊地盯著韋德。
  韋德爵士瘋狂的咆哮依舊在繼續,幾乎每個想要上前勸解的領主都被他罵得體無完膚,沒有人再敢繼續上前勸解。
  “好了,韋德!你想要我怎麽做!現在就告訴我。”蒙德恩伯爵突然也站了起來,他厲聲喊道。
  “叔叔,其他的我都不管,我也不管什麽白鹿森林,我只要我的妹妹艾琳達能平安無事的回到我的身邊!”
  人群中掀起了一陣嘩然之聲,但很快又趨於平靜。那些在座的領主們又開始了各自的盤算,顯然抽調自己的部屬前去馳援錫蘭達城是最不劃算的買賣,那必須要經過已經丟失了的白鹿森林,而此時那片幽深林海中的各個防守隘口都已經被三家貴族聯軍據守著,想要抵達目的地不排除要血拚一把,尤其是面對強悍的赫林格家族的重裝步兵,而最後能否活著來到錫蘭達的城下那都還是個未知數。
  應當說蒙德恩伯爵首先集中力量收復白鹿森林的決策並沒有任何差錯,而韋德的感情用事卻恰恰將一切都給攪亂了。
  這時候在場貴族將領們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蒙德恩伯爵的身上,此時的他是南方軍的最高統帥。
  而蒙德恩似乎也沒有要回避眾多目光的意思,他雙手抱胸,目光嚴肅而凌厲。
  “好吧!告訴我,韋德……你想怎麽做!”蒙德恩終於開口了,在座的許多人在這一刻也都松了口氣。
  “我要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人數不在多而在於精,適合輕裝便行的那種,明白嗎?蒙德恩叔叔……另外我還需要一個值得倚重的左膀右臂,他最好能代我約束好那支騎兵部隊。”韋德大聲說道。
  這位年輕少主話剛說完,人群中又掀起了新一輪的討論,領主們之間、將領們之間展開了激烈的恭維,在貶低自家騎士的同時不斷抬高對方。
  這時,那位姍姍來遲的肥胖領主拖著肥胖的身軀來到了韋德的身旁。
  他諂媚地彎著腰,滿臉的贅肉微微上翹:“韋德爵士,鄙人馬斯蒂卡,風輪堡的伯爵,我願意出五十名騎士陪您去解錫蘭達之圍。”
  韋德冷笑一聲:“馬斯蒂卡伯爵,真是感謝您的慷慨解囊……”
  “為韋德爵士解燃眉之急是鄙人的分內之事……分內之事……”肥胖的伯爵滿臉堆笑地說著。
  “我也出五十名騎士!”
  “還有我,我出七十名!”
  “我出三十名”
  “四十名……不能再多了……”
  “……”
  而這時的林德依舊默默地注視著韋德,同時他也低聲問拉菲斯:“似乎各個家族都已經抽調了人手,那我們呢?銀色槍騎兵該出動多少。”
  “我們會留在荒塚廳的南面,一個兄弟都不會讓他帶去胡鬧……”拉菲斯低聲說道。
  “但是……拉菲斯……我已經答應要陪他去救他的妹妹。”林德默默地說道。
  “殿下……殿下……您不該這樣……”
  兩人正說到這裡,不遠處又傳來韋德的咆哮聲:“你們都閉嘴,尤其是你這頭肥豬,你以為我不知道風輪堡的家底有多殷實,想用五十個懶惰的肥豬就把我打發了可沒那種容易!”
  肥胖的馬斯蒂卡伯爵被罵得體無完膚,他隻得低著腦袋在別人的嘲笑聲中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韋德爵士,既然大家主動為你送來的騎士你不要,我想聽聽你的想法,起碼我荒塚廳出不了多余的騎兵部隊。”蒙德恩伯爵冷冷說道。
  “叔叔,您的那些三腳貓的騎士我根本就看不上。”
  “那你就想要什麽?”
  “我要三千銀色槍騎兵陪我前去救援, 還要林德做我的副官。”
  一石激起千層浪,會議廳中又一下子炸開了鍋,在座的人們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銀色槍騎兵在根達亞大陸上都是出了名的騎兵勁旅。而對於那個林德是誰的問題,便成了此時在座眾人討論的話題。
  “銀色槍騎兵隸屬於卡瓦德邊區,它不在我所能調動的部隊序列之中。如果你想要調動那支部隊的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蒙德恩伯爵冷冷地說道,“至於林德,他並不屬於我們奧拉斯坦軍,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輕易讓我的朋友陪我去冒這個險。”
  “他會陪我去的,謝謝您了,蒙德恩叔叔。”說話間,韋德便轉頭看了一眼一臉吃驚的林德。
  而這位奧拉斯坦家的年輕少主隨即從長桌上跳了下來,對四周的領主將領們躬身行禮後便獨自離開了這座大廳。
  林德反覆回味著剛才韋德看自己的眼神,那種冰冷與狡詰似乎讓他認不出這位朋友。與此同時,他還感受到了另一種失望的眼神,它來自於身旁的拉菲斯,這讓林德的心底也泛出一縷說不出的難過。
  會議結束,與會的領主將領們漸漸散去。整個會議廳裡變得空空蕩蕩。
  林德依舊坐在原處發呆,他身旁的拉菲斯已經離席而去。
  “林德,我希望你留在這裡,不要跟著韋德去瞎胡鬧。”
  林德聞聲抬起頭來,卻看到蒙德恩伯爵此時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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