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掀開了大帳走了出去。
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塊光禿禿的空地,韋德正騎在馬上在那裡打著轉,而他的周圍站著一些駐足觀望的銀甲騎士。
就在這時,林德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轉頭看去卻見甜酒拉菲斯正一臉笑意地望著他。
“殿下,你們談完了?”拉菲斯低聲問。
“似乎隻談了個開頭。重要的東西都還沒有談到。”林德苦笑著搖搖頭。
“是因為這個奇怪的家夥嗎?”拉菲斯兩條粗長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也露出了一副無奈的表情,“真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
“他是奧拉斯坦家的二公子,韋德爵士。那也難怪,哪有不讓主家的少主進入軍營的道理呢?”林德望著眼前依舊如沒頭蒼蠅般亂轉的韋德喃喃地說道。
“這就是那位出了名的韋德爵士?”拉菲斯一臉驚訝地問。
“沒錯,奧拉斯坦家族應當只有一個韋德爵士才對。”林德默默地說著。
就在這時,林德注意到那位奧拉斯坦家的少爺已經看到了自己,他舉起手向自己的方向揮了揮,原本皺在一起的額頭舒展了許多,他催動坐下的愛駒就向自己走來。
“殿下,那位公子過來了。”拉菲斯恭敬地小聲提醒道。
“知道了,你先回避一下吧!”
“是,殿下……”
拉菲斯回應了一聲,轉頭便消失在了周圍各司其職的人群當中。
林德深吸了一口氣,他扭頭尋找著蕾麗安娜,卻見少女一直站在不遠處一棵枝葉凋敝的矮樹下面。只是她有意拉低了兜帽,用寬大的披風遮蔽著自己姣好的身姿和絕美的容顏,而她兜帽下的那雙眸子卻一刻沒有離開過自己。
林德衝她微微點點頭,而那寬大的兜帽似乎也隨之動了動。
而就在這時,拉菲斯已經騎馬來到了林德的面前。
“韋德……到底怎麽了?你怎麽會找到這兒?”林德抬頭望著對方說道。
韋德翻身下馬,他那稍微舒展開來的面龐一下子就又緊皺在了一起。
“林德,我一直在到處找你,後來還是聽到有人悄悄向蒙德恩叔叔報告你在這兒,我才到這兒來找你的。錫蘭達……錫蘭達城出事了!我的妹妹艾琳達還在裡面呢!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救他,你答應我好嗎?”韋德用乞求的語氣說道。
“到底怎麽了?慢慢說,錫蘭達出事了?出什麽事了?”林德不解地問。
“今天早上,有錫蘭達的信使出現在了荒塚廳的城樓下,說是帶著錫蘭達城蘭琴男爵的求救信函前來。問清緣由才知道信使本來是要去奧特蘭堡求救的,但在白鹿森林中遇到了魯特家的駐軍襲擊,不得已才轉道來到了荒塚廳下,向蒙德恩叔叔求援。”韋德爵士說。
“錫蘭達城被吉斯曼帝國的大軍圍攻了。”
“吉斯曼帝國?為什麽?你們家族不是正在跟赫林格、魯特、費亞利這三個家族爭奪白鹿森林嗎?怎麽又跟吉斯曼帝國扯上關系呢?”林德不解地問道。
“哎……我們家族過往多年一直與這個臨近的國家保持著友好的關系,相互之間也有商業上的往來。這次突然圍攻恐怕是得到了白鹿森林失陷的消息,想要趁火打劫罷了……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想要父親大人出兵救援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況且根據我們的線人回報,費亞利家族的軍隊此時正封鎖著白鹿峽谷一線,要從這裡衝出封鎖線不知道要用多少將士的鮮血開道了……”說到最後,眼中便只剩下了焦急和落寞。
“但是……但是你要我怎麽做?韋德,我身邊除了蕾麗之外沒有其他人了,如果你需要我們的話,我跟蕾麗會陪你一起去錫蘭達的。但話說回來,就是我們都去的話那也只是杯水車薪。”林德說道,但看到對方著急的樣子,林德不免又動了惻隱之心。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想來找你商量。在來之前我已經去找過蒙德恩叔叔,我還跟他大吵了一架。他不肯在這個時候派一兵一卒去救援錫蘭達城。”
“為什麽?他不知道你妹妹艾琳達此時就在那裡嗎?”林德不解地問道。
“他當然知道,並且他對艾琳娜也是關懷備至……但他就是不肯在這個時候出兵,他只是淡漠地告訴我要為奧拉斯坦家族的全局著想。難道他不知道艾琳娜也姓奧拉斯坦嗎?”
林德吸了口氣,他心中的思緒越發複雜了起來,但面對眼前這位求救的貴公子,他又抹不下面子去拒絕對方的要求,而羅塔爾和愛絲莉爾的音容笑貌又一次次的出現在了少年的腦海裡。
“韋德,也許你想找人商量是找錯人了……我沒有那種幫你力挽狂瀾的力量,但作為你的朋友,我願意盡我最大的力量去幫助你。”
“謝謝你,林德。說真的,如果我還無法說動蒙德恩叔叔的話,那我也只能自己去一趟錫蘭達城了……”韋德一臉感激地說道。
“還有我跟蕾麗……我們還會一起上路的。”林德也動容地說道。
“謝謝你,林德……我還會再來找你,我要回去整理行裝,如果蒙德恩叔叔依舊堅持他的固執的話,明天一早我們就一起啟程去往錫蘭達。”
韋德一邊感激地說著,一邊回頭翻身上馬,他坐在馬背上向林德彎腰行禮後便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林德的心中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再次轉頭望向蕾麗安娜的時候,少女已經走到了他的近前。
“蕾麗,你都聽到了嗎?”林德輕聲問。
“嗯,我都聽到了……”
“你覺得我應該答應他嗎?去錫蘭達城……”
“林德,我們每一次的選擇,都是諸神事先安排好了的,順其自然就好。”
少女的寬慰稍稍撫平了林德煩亂的內心。這時他聽到身後有人在向自己走近。
蕾麗安娜先他一步驚呼道:“安傑諾大師!”
像之前自己一樣,蕾麗安娜也不曾想到大魔法師安傑諾會出現在這裡。
“殿下不該答應他,這也許都是圈套!無論是奧拉斯坦公爵、蒙德恩伯爵還是那個看似沒什麽城府的韋德爵士都不是等閑之輩,殿下……殿下您太過感情用事了!”安傑諾不滿的嗔怪道,他那細長的劍眉皺了起來。
“對不起,安傑諾……這一次我必須要去……”
“殿下太過感情用事,如果長此以往的話,複興王室的大業早晚會因為殿下的仁慈而毀於一旦。”
安傑諾的責怪在林德的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面對眼前這位良師益友他一時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而此刻他卻感覺到對方那雙過往總是滿含期待的眼眸此刻卻如刀子般的冰冷。
“安傑諾大師……真的很對不起……錫蘭達我必須要去……因為那是我們瓦蘭利亞王國的領土。”
林德說完便轉身離去,蕾麗安娜微微向安傑諾躬身便也離去。
隻留下了站在原地的安傑諾,但大魔法師此時的臉龐卻一下子舒展了開來,他之前的嗔怒不知為什麽突然一掃而光,也許僅僅隻為那句“因為那是我們瓦蘭利亞的領土。”
就在這時,安傑諾的身後又多了一個人影。
“安爵諾大師,您對我們這位未來的君主也抱有很高的期待嗎?”格拉提斯遮面頭盔的後面發出了甕聲甕氣的聲音。
“那是自然,也許在民間呆得久了,他更能體察民情,更少了那些貴族才有的毛病,但他仍然需要磨礪,這位小皇子要走的路還長著呢!或許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只是我……我已經不確定在我有生之年我還能不能站在皇座之前了……”
“安傑諾大師,您的意思是……”
“我……已經太老了……”絕美的安傑諾輕歎一聲說道。
……
林德與甜酒拉菲斯並肩而行,他們走在蒙德恩官邸空曠幽長的走廊裡。
與之前荒塚廳被圍時的官邸不同,士兵們早已離開了這裡返回了各自的駐地,整個長廊顯得冷冷清清,只有兩人清脆的腳步聲在走廊中不停地回蕩。
他們很快便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扇足夠兩人並行的高大華麗的白色木門,兩名手持長矛鴛盾的銀甲武士正威嚴地立在兩旁。
當他們看到林德和拉菲斯的到來時,便主動打開了木門。
兩人對望了一眼,便一起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間長方形的會議室,會議室的陳設格外簡單,巨大的水晶玻璃吊燈下最顯眼的便是位於房間正中央的一張塗有白漆的長方形櫸木長桌。長桌上攤開著的是一張很大的地圖,地圖上清晰可見有許多用鵝毛筆塗抹過的不同顏色的痕跡。
這個時候蒙德恩伯爵正站在長桌前觀察著地圖,他的身旁是幾個林德從沒見過的貴族將領,他們衣著華麗,舉止典雅,可想而知他們高貴的出身。
除此之外,房間裡的其他位置還散落著其他一些人,他們中的一些三兩結伴地交談著一些感興趣的共同話題,還有一些人似乎喜歡獨來獨往,他們不與人交際,而是尋找屋內不明顯的一角,無聊地發起了呆來。
而林德和拉菲斯的進入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個別人抬了抬眼皮瞥了他們一眼便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當站在門前的林德不知道要做些什麽的時候,拉菲斯低聲提醒道:“殿下,我們一直站在這裡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不如我們也找個地方坐著。”
林德默默地點點頭:“拉菲斯,這似乎是軍事會議,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呢?我來這裡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是蒙德恩伯爵的信使通知我要帶您一起與會的。並且格拉提斯爵士和安傑諾先生也希望你能來參加這場會議的。”
“格拉提斯和安傑諾嗎?”林德喃喃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林德突然看到一側巨大的落地窗前的長椅前,有人正朝他揮著手,那是韋德。
林德和拉菲斯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色,便一起走了過去。
拉菲斯向韋德屈身行禮後便像衛兵一般站到了一旁,而林德則坐到了韋德身邊。
只見韋德微微瞟了一眼拉菲斯,便轉臉衝著林德微微一笑。
“怎麽了,韋德?有什麽好笑的,看你現在的氣色比之前好多了,難道說蒙德恩伯爵已經同意了你的請求, 要出兵馳援錫蘭達嗎?”林德問。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來這裡聽那些迂腐而刻板的南方貴族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大話。說真的,自從今天離開銀色槍騎兵的軍營後我就再沒跟我那位軍務繁忙的叔叔說過一句話,即使是在這座大廳裡,他似乎也一直在躲著我。”韋德慘然一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對我那可憐的妹妹艾琳娜是這樣的無情。”
“衝動的感情總會蒙蔽我們的雙眼,讓我們看不清這個真實的世界。”林德歎聲說,“我了解的蒙德恩伯爵是位大局觀極強並且遇事深思熟慮的人,他是一個高尚並且冷靜的騎士,不妨再坐下來跟他談一次。”
“那倒不必了,林德……似乎他的心思全在收復白鹿森林上了,或許在他的計劃中解救錫蘭達城是之後的事情了,但卻難保我那任性倔強的妹妹能活到那個時候……”韋德說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依舊如泥塑立在身旁的拉菲斯,突然他放低了聲音對林德說,“林德,不知為什麽蒙德恩叔叔已經注意你了,而他的很多眼線也已經開始盯著你了,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清清楚楚。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跟銀色槍騎兵走得那麽近,但這對你沒有好處的,離那些危險的家夥遠點兒,他們向來就不是什麽可靠的善茬兒……我要告訴你,我的父親並不相信他們也不相信那個叫做格拉提斯的人,離他們遠點兒對你沒壞處。作為朋友,這也算是我對你的警告!”
林德也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