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不能同意你的要求了嗎?”凌厲低著頭,神情落寞。
反觀唐蕾,卻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表情,一點看不出聽完這故事後有什麽別樣的情緒。片刻,她伸出手,把資料遞到凌厲身前,沒有說一句話。
迷霧重重圍繞,霧中心的兩人,卻就這樣對視著。
“你……”凌厲搭在身旁的手抬起,卻又在空中頓住。
“我呢?要求不變。你還要嗎?”唐蕾不再賣萌一樣地眨眼,反倒是堅定地直視凌厲。
小狐狸在身後的車裡早就呆膩了,此時,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的它再次怒刷存在感,從車窗向外扒瞧窺探。但是,它所一覽的,其實只有凌厲倚在車邊的後背罷了。
“好,我答應你。”凌厲說著,接過了唐蕾手上的資料。他的一扇封閉已久的心門,似乎在此時出現了顫動。
門上無數灰塵隕落,但它卻依然在堅挺著,想要將闖進門內的所有來客全部封閉在外。
要沉住氣。要沉住氣!凌厲暗暗對自己說。
“走吧,局裡沒什麽事,我帶你去。”唐蕾拍拍手,似乎心情依然舒暢。但她心湖的波瀾,卻已經如同驚濤駭浪。
凌厲點點頭,回身拉開門。
“我去!你可看著點!”誰知,由於凌厲注意力不集中,加上拉門的架勢過猛。正在偷窺的小狐狸一個不小心直接隨著門的展開栽倒下來。
這一下,凌厲倒是轉移了注意力。
“老大,不好意思……”小狐狸非常笑著撓撓頭,非常迅速地整理好姿態,抱著書坐到了另一邊。
凌厲臉上抑製不住笑意,小狐狸掉下來的時候表情太囧了。而且因為腿短,它最後也沒夠到門框,直直地撲在了地上。
上了車,凌厲便開始查看起那所謂的資料來。而在前面開車的唐蕾,可就沒有表面這麽平靜了。
她的思緒,已經再次飄會了幾年前,那一個刺骨的冬天……
那時的唐蕾,還只是個喜歡在凶案現場吃棒棒糖的探員,而凌厲,卻因為他過於冷靜的判斷和臨危不懼的心態成功“打入”了警局內部。
甚至連他們那毫不管事的局長大人,都有意去招攬這名年輕有為的小夥子。
要知道,一個警局只有一個局長,而局長,可是由最中央的上級直接認命的。那是一個只有在需要全局團結在一起時,才會出來主持大局的人物。
這也是為什麽,就連警局編制上,都不經常出現這“局長”兩個字。
唐蕾作為一個女生,她的朋友圈自然是女性居多。而女生一般聊些什麽,她自然也會參與。
所以,這個當時和冷漠並稱“冷厲”組合中的另一位,自然會受到女生們的重點關照。
年輕、有錢、聰明、而且還有點小帥、身材不錯、精明幹練……
這些詞語經常會出現在凌厲這個不在編制內的人身上。不過,那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出名出得這麽快。
說是小偵探,可由於不在體系中,他所能做的事情遠比普通探員多得多。甚至在警局內部,都稱他為“只要進體制,必定成探長”的一個人物。
在那個時期,只要有案子,凌厲幾乎都會參與,雖然他破案不多,但經驗和貢獻值卻是非常之高。
不過,他一直把自己稱作不入流的偵探,人們隻以為他是自謙,不怎麽理睬。
唐蕾,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凌厲。剛開始,
他們沒什麽交集,唐蕾也並沒像現在這樣,對凌厲展開瘋狂的追求。 生活,似乎就那樣繼續下去了。但案子,卻總是層出不窮。
在凌厲剛滿二十歲之後的一個月裡,光是持槍殺人案,竟然就出了四起。
那是一個黑色的時期,當時的局長親統大局,所有的探員探長幾乎就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全在外面奔波不停。
可他們……算錯了敵人的目標。
同樣的一個霧天,五起持槍搶劫同時發生。
五個隊伍,就這樣出發了。凌厲沒有,他那時正在警局,可調查的,卻不是這起案子。不是不想,是人家不讓。
槍手,就這樣打上門來了。
沒什麽好描述的,警局內部瞬間成為一片火海。這是第一次,T市的警局總部遭到襲擊。
冷漠的隊伍走了,號稱單體戰鬥力最強的冷漠自然不在現場。可唐蕾,在那種狀況下卻沒有前往一線。
她病了,累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古靈精怪的一面,卻不知道她背地裡有多拚。
戰鬥,開始得很快,結束得,卻也不慢。擊斃歹徒十五個,己方陣亡十六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二十四人。局長親自上陣,殺敵三人,最後重傷。
人數的差距,在一方拚命的時候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歹徒們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出去,他們就是來拚命的。這也是為什麽,警方傷亡會如此之慘重了。
唐蕾沒有受傷,但她卻渾身是血。凌厲的血。
在那些歹徒持槍進來的一刹那,他就猛然回身,將身後的幾個柔弱的女探員撲倒在地,然後拿了把不知是誰掉落的槍便開始反擊。
這,就是因果了。歹徒的槍口寸步不離凌厲。但當他們看到凌厲有掩體掩護的時候,他們便想了一個逼他出來的妙計。朝他身後的那些被他撲倒的女探員開槍。
他們,赫然是衝著凌厲來的!這真是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事實上,眼前這些人是個販毒團夥,他們的老大在幾個月前成為了凌厲唯一一次破大案之後的犧牲品。
他們是來復仇的。
當子彈一點一點地逼近自己的時候,還在發高燒的唐蕾是唯一一個沒有找掩體移動的人。
她本就有些恍惚,被凌厲一撲,就更加神志不清了。
時間,仿佛再次定格。一個人影撲過來,一把抱住唐蕾,然後起身就往一個書桌後面扎,接著,那人迅速貼地,把唐蕾護在身下。
把她抱起來跑路的,是凌厲……
把她護在身下的,還是凌厲……
“你會死的。”當他的血濺到唐蕾臉上的時候,她似乎清醒了。她看著面容猙獰的凌厲,破口而出了這句話。
“那又如何……”這是這場戰鬥凌厲最後說的話。冷靜、甚至可以說有些孤寂的語氣,將戰場上血肉紛飛的畫面盡皆冰凍。留給唐蕾的,只有一副因痛苦顫抖,卻又不失堅定的臉龐。
“呵……”唐蕾笑了。她百變魔女中“百變”兩個字,其實是成為探長之後才被周圍人加上的。
因為,在這一戰之後,她被稱作“魔女”。
局長殺了三個,差點把自己搭了進去。
而唐蕾,卻殺了七個。一把槍,乾掉七個。如果不是因為戰鬥結束的太快,她絕對可以殺掉更多的敵人。
但那又如何呢?倚在自己懷裡的凌厲光軀乾就中了至少三槍,他的血,甚至覆蓋了唐蕾整個身軀。
幾天后,當唐蕾問起凌厲,為什麽要說那句話的時候。凌厲沒有告訴她答案。
但現在……看著車後認真思考的凌厲,唐蕾……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不想,再讓任何人死在自己眼前了。
所以,他才會拒絕自己的追求,拒絕自己看上去並不過分的要求。膽小鬼!她想著。
不過,那又如何呢?唐蕾嘴角上揚。我可不會……放過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