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茂陽站在廁所裡,雙目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這還是第一次,他心平氣和地站在這個位置。
就在剛剛,林娜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追求自己的機會。而凌厲,還曾給過自己一個承諾。
他笑了。雖然笑容依然恐怖,但是,他依舊笑著。在現在的他的眼裡,哪怕是外面那些飄泊的迷霧,都變得親切可愛起來。
…………
“怎麽樣?”凌厲看著從警局出來的唐蕾。
“我找人查了那個叫【十裡豔陽天】的ID,也成功找到了他的住址。”唐蕾舉著手中的資料念道。
“那還不快給我。”凌厲伸出手。
可唐蕾卻狡黠地笑笑,把手連帶著資料都一起藏到了身後:“想要?可我有條件!”
凌厲愣在原地,心裡那個氣啊!這麽多天了,唐蕾這小妮子一點追求自己的表現都沒有,原本凌厲以為她已經不再喜歡自己了。誰知道,是在這兒憋著使壞呢!
“什麽條件?”凌厲咬牙切齒,臉都成了豬肝色。
“我要你……”
“等等!”凌厲大聲打斷了唐蕾的話,“你不準提那種太過火的要求!要不……”
“要不什麽!”唐蕾用更大音量的聲音把凌厲打斷,“我告訴你,現在線索在老娘手裡,要求自然是我提!你要說什麽,嗯?”
唐蕾踮起腳尖,想要來個“以上克下”,可由於身高相差太大,她最多只夠到了凌厲的唇邊。
“你要幹嘛?”凌厲嚇了一跳。
“哼!”唐蕾笑著嬌哼一聲,眼珠一轉,想出來一個妙計。
“我要你陪我逛街、看電影、吃燭光晚餐!”她像個小孩子,蹦蹦跳跳地把這番話說了出來,順勢還賣了個萌。
“這個……”凌厲有些難辦。
要不就這樣吧,誰知道她一會兒會不會繼續坐地起價。凌厲腦海裡天人交戰。不對!不能這樣!怎麽能屈服呢?我要好好想一想,怎麽無傷把她手裡的線索拿過來……不對!搶過來!
其實,凌厲之所以這麽不接受一個如此喜歡他的漂亮女孩兒,並不是因為什麽生理上的病症,而是他的過去,有一些難言之隱……
那是他剛當偵探的第一年。十八歲出頭,正是年少氣盛、目中無人的時候。
憑借著不怕苦的身子骨和一點點的小聰明,他成功地在第一個禮拜就拉到了一個主顧。
她叫張曉欣,人如其名,確實很“小心”。但在凌厲的大力吹捧下,她還是將信將疑地跟著他來到了事務所。
諸位想想,一個跟著陌生人隨便走的女孩兒會有多大,而且,她智商能有多高?
而事實上,她也確實遭了些磨難。早年喪父的她,今年也不過十七歲,學習成績不好,性格也內向,雖然沒有什麽校園欺凌這種事發生在這個美麗的女孩兒身上,但她依然遇到了一個“麻煩”。
她太漂亮了。
她的美,就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在她的美麗下無動於衷。
也是巧合吧,她的案子和凌厲現在正解決的案子有些類似。
女孩兒似乎被人跟蹤了。不知多少天,她都提心吊膽。而那一天,按凌厲的話講“你的苦日子到頭了”!
無畏的表情,張狂的身姿,總是能吸引一些比較笨的小女孩兒。但事實上,凌厲不過是被對方吸引,想要讓自己在對方心裡留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罷了。
他也開始跟蹤女孩兒,
就像這次一樣。他的計劃很簡單,跟蹤她,找到他,抓住他,報警。 我不管你是不是跟蹤狂,我也不管我有沒有證據,反正傳出去你不好聽,肯定也就沒心思去騷擾女孩兒了。這就是當時的那個第一次辦案的智障想出來的“妙計”。
但話說到底,哪有什麽跟蹤狂啊!女孩兒成天到晚都低著頭走,再加上霧這麽大,誰也不會把心思盯在一個看不見臉的貧苦女孩兒身上。
可凌厲去了,第一個禮拜,他一無所獲。雖然和女孩兒的關系越來越好,但他的心也越來越急躁。
他哪裡知道,那個女孩兒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找到那個跟蹤狂,他的身影,也早已在她的心裡無法磨滅了。
因為凌厲沒收費。就這一件小事,就讓女孩兒無比感動,並直接給了凌厲一遝好人卡。
可凌厲呢?他渾然不覺,只知道整天要證明自己,至少……要能保護好自己喜歡的女孩兒不是?
所以,事情發生了轉機。
凌厲又出了個點子,他讓女孩兒在回家時走一些寬敞的大道,這樣更有利於他觀察每一個人。
這要是擱在現在的凌厲聽見了,真是會忍不住給過去的自己一個大耳刮子。大路?那就更不知道誰是跟蹤狂了好嗎?本來就有霧,你還指望自己有透視眼不成?
可這就是當時凌厲的想法,寬敞的大路,似乎……自己可以更好找一點。
他的提議得到了女孩兒的認可,兩個笨蛋的想法都是一樣的天真。
在第一天,他就在街道上一把摁住了一個他認為是跟蹤狂的家夥,而女孩兒也確實回頭,正好看到了不遠處水霧蒙蒙的正在為她“奮鬥”的身影。
有些永遠是一刹那,但有些一刹那……卻是永遠。
時間,和一個女孩兒的生命,就永遠停留在了那回眸一撇上。
酒駕,肇事逃逸……
車子衝出的那一刹那,凌厲感覺自己的腦袋空了, 就好像一群恐龍從自己的靈魂上碾過去,沒有給自己半分爬起掙扎的機會。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耳朵裡已經聽不到身旁人的叫罵了。
那是他第一次失眠,但不是最後一次。他和警察錄了口供,並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正在做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冷漠,他在審訊室內,冷漠在審訊室外。
那是他第一次見識血肉橫飛,從自己最愛的女孩兒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愛這個字,確實像別人說的刻骨銘心。
那是他第一次見識血肉橫飛,從自己的愛人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曉欣表達對自己的愛,但話沒出口,就被血液堵住了表達愛意的閥門。
那是他第一次絕望,第一次知道生死的力量。
可似乎……這些第一次都太晚太晚了。
最後,從警察局出來的凌厲想了想,對自己發了人生裡第一個誓。這也是為什麽,他到現在都不接受唐蕾的原因了。
他不再去考慮感情了。傷得有多深,就意味著怕得有多深。
他第一次地……怕了。
…………
“你真的不給我?”凌厲用上了些逼迫的語氣。
“不給。除非你答應我的要求。”唐蕾依舊傲嬌。
“這樣吧,我給你講個故事。如果講完之後,你還堅持那些要求的話,我就帶你去。”凌厲的語氣莫名開始有些傷感。
“好啊。”唐蕾依舊歡脫,大眼睛繼續眨個不停。
“那是我……第一次辦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