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審訊室裡,頭頂的大燈早已關閉,徒留幾盞昏昏暗暗的台燈幽幽地亮著,冷眼旁觀著,這間屋子裡的一切罪惡。
一道鐵欄,劃分了兩個房間,也形成了,一道正與邪的分界線。
凌厲和冷漠坐在審訊室的鐵欄外,用一種十分慵懶的姿勢折磨了對方半個多小時。
這期間,兩人不僅一句話沒說,而且眼神一直盯在對面的侯興堂身上。
場面靜謐,似乎充斥著美好與和諧。但侯興堂,卻正是在這種環境和氛圍下顯得越來越不知所措。
外面的兩個人不著急嗎?當然不是,現在都已經快中午了,審訊犯人還不知道要多久。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要辦這個案子的。
這種節外生枝,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讓當事人覺得太爽。所以,這種情緒也難免作用在他們的對手身上。
“侯興堂。”半個小時,凌厲終於開了金口。
“誒誒誒,您說您說。”侯興堂也是有點被嚇住了。
他頭上的汗就沒有下去過,渾身也已經濕透。他心裡猛然覺得,眼前這小子的身份可能比旁邊那個高冷的冷探還要高。
“我問你,房間裡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常規問話的開局。
但事實上,在屍檢報告出來之前,他們一般並不提審犯人。不過,今天卻是破了例。
“她叫鄭珊,是我的情人。”不僅回答了問題,還非常有眼力見地直接道出了兩人的關系。侯興堂不愧是個老油條。
“好,為什麽要殺她?”凌厲笑了笑,卻又馬上擺正了臉。
和這種人說話,他不需要任何技巧,你問一句,他就能回答三句。真真是太可愛了。
不過,想起那個死去的女人,凌厲還是有點憤怒。
在侯興堂家裡,凌厲抱著一種嘗試的心態隨意開了次靈眼,而這一次,他看見了一些有意思的場景。
一個死去女人的靈魂,和一個未降生的嬰靈。
呵,多麽冷血的畫面。兩個已經成為魂魄,卻迫於侯興堂的氣息無法接近他絲毫的畫面。
想要復仇,奈何侯興堂身上衝天的紅色靈潮卻將那兩個魂魄衝擊得越發虛幻。
殺人者,人恆殺之。這句話,放在靈界絕對是錯的。
殺過人的人,會多出一分血氣。這不是什麽妄談,而是由於殺心太大導致精神力格外凝結,繼而可以招來更多的靈來保護自己。
這是無意識的行為。哪怕是普通靈能者看到這一幕,也只能以為這是一個比較招靈喜歡的人罷了。
可惜,凌厲的眼睛可以看得更多,至少,他真的看到了靈的顏色,真的在靈的層面,看到了侯興堂殺人的證據。
“我、我是……其實我不是故意的。”他大聲說著,“我和她只是玩兒玩兒。誰知道,她今天上門來要挾我,還說什麽,她懷了我的孩子!讓我給她錢。不然、不然就毀掉我的家庭!然後、然後……對!我拒絕了!我怎麽可能接受!?然後她就打我,我本來是想製止她,可一不小心……就把她殺了!真的,您要相信我啊!我真是不小心才殺了她的!”
他的臉色潮紅,不知是熱的,還是自己也被這一番話打動。反正,凌厲看不到他認罪者的嘴臉了。
“不小心……是吧?”凌厲身體前弓,雙眼死死地盯著已經平靜下來的侯興堂。
“好,這件事就這樣先按不小心處理。我現在問你下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呢,
就算戴罪立功。”凌厲坐回椅子,雙手交叉,肘關節搭在椅子上。 冷漠抬起頭,皺著僅露在空氣中的眉毛,用這個表情來表達對凌厲剛才舉措的不解。
凌厲只是衝他笑笑,但卻沒說什麽。
“您說您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侯興堂激動地說。
他可真是被冷漠嚇壞過。那家夥完全不管法律規定,上來遇到就先揍一頓,然後再讓別人審,從始至終連理都不理,就擺著看不清的正臉,和一雙打人非常疼的拳頭。
這次遇到凌厲,侯興堂才第一次在這個審訊室裡放開了。
什麽狗屁地方。他在心裡想。但事實上,這地方的裝橫還是凌厲推薦冷漠改的。據他講,這樣可以讓犯人的心理放線瓦解得更快,審起來更帶感。
“我問你,你以前手下是不是有個盜墓團夥?”凌厲問。
“這個、這個……”侯興堂有些局促,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全讓這一下給問沒了。
“不是不是,我們就是個探險團,不是盜墓。”他在裡面瞎白話。
“好好好,冒險團。”凌厲看過以前的審訊資料,知道這是侯興堂的慣用把戲。
“我再問你,你老婆的帳戶裡在一個月前多了幾百萬的存款,你知道嗎?”凌厲道。
這是真事,畢竟他們手上人力物力齊全,查這種事情非常快捷。
但侯興堂自己又懵了,他本來還想再解釋解釋自己那“冒險團”,誰知這小子又變卦,改問起這個來了。
可是……這錢人家給的是現金,最後也是老子自己讓她存的,難道是錢的來源……對!錢的來源未必乾淨!不行,我不能說我知道這件事。侯興堂在瞬間打好了算計。
“幾百萬!?”侯興堂瞬間爆發了,“我靠!這婆娘準是背著我在外面有了人啊!探長先生,您可得好好查查,我侯某人最丟不得的就是這個人啊!”
凌厲呵呵一笑,道:“意思就是,你不知道這錢是怎麽回事嘍?”
“對對對。我真不知道。”侯興堂趕緊表態。
“哦,好的。”凌厲起身,“那既然如此,我的案子線索就斷了。剩下的就交給冷探吧。外面的,把攝像先關了吧!”
一聽見凌厲這麽說,侯興堂剛消散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關攝像?你想揍我直說好吧!
“那個,您先別走,其實……我確實知道一點。”侯興堂苦著臉,想要“挽留”一下這個脾氣“非常好”的凌厲。
“怎麽說?”凌厲倒還真給他面子,直接返身又坐了下來。
“這個,我婆娘的那個姘頭我多少也知道一點,他……嗯……他不常來T市,一般都在陵原一帶活動。不過……不過……我知道有些人都叫他灰龍。你們要是查就查他就好了。”
凌厲故作姿態地點點頭,完全不管這話裡的漏洞,只是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著,他做出一個舒暢的表情,向冷漠說:“你看,我就說灰龍有問題吧!走,咱倆吃頓飯,仔細聊聊抓捕工作。那個,小孫!給這位侯先生也弄點飯。別餓著!”
凌厲喊了幾聲,拍了拍冷漠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到了門口,冷漠終於憋不住了:“什麽意思?這就不問了?”
“不問了,拿到了線索就行。”凌厲掏出手機。
“不是問這個,殺人案呢?盜竊案呢?”冷漠連眼睛都從風衣裡出來了。
他確實喜怒不形於色,但那是對外人,面對凌厲這種朋友,他該有的情緒可一點沒落下。
“第一,他現在身上背著罪名,如果問盜竊案,他大可以把一切推到那兩個死人身上,然後一問三不知。第二,殺人案不會不問的,但不是由我們來問,懂了嗎?”凌厲劃動著手機屏幕,搜索著關於灰龍的事情。
“不懂。”冷漠飛速回答。
凌厲露出一個略顯陰狠的笑,在冷漠身旁耳語道:“在你們抓侯興堂的時候,我讓小狐狸把兩個死者的魂魄收到了那本書裡,你說,我們的殺人凶手會不會很期待再見一次她們呢?”
“可問題是,你確定兩人的魂魄可以成形?我提醒你,佳織用了很久,才可以讓別人看到她。等等,你是說……”
冷漠秒懂凌厲的意思,一直皺著的眉毛也舒展開來。
“對啊,靈是可傳遞的對吧?”
冷漠點頭。
“那既然這樣,你就讓你的探員跟這家夥談話,就說些閑白兒,聊到……嗯!就半夜十二點吧,這麽長時間,總會讓他放松下來的吧?”
凌厲又笑了,但這次,冷漠卻把眼睛又縮了回去,轉身,向著剛給侯興堂送飯出來的小孫走去。
凌厲聳聳肩,一種憤怒的感覺油然而生。
殺人者?呵,你看我不整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