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非常古老的妖怪。
我本是一顆楠木,至於活了多久,我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在活了很久之後的一個下著大雨的夜裡,我被人類強行地撕成兩半。疼痛,使我發狂,使我憤怒。
我殺了人,殺掉了那些把我偷偷砍下來的人。
這很不好。因為在人類的世界,有一群叫靈能者的家夥,自以為是救世主,到處緝拿我們這些被稱為“妖”的東西。
我也是妖,而且還是一隻殺了人的妖。很快,我被抓住了。
他們把我鎖在一本書裡,那裡據說就是我們妖族的監牢,就像那本逼瘋我現在主人的那本書一樣。
等待他們判決的日子不長,可我卻度秒如年。
黑暗、空洞。那裡面似乎沒有一切。我甚至無法感受到呼吸,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所以,當他們把我放出去的時候,我釋懷了。不管他們怎麽處理我,只要不放我回那本書,我都心滿意足。
於是,我再一次被鋸開了。混合著其他沒有生機的木頭,我被做成了一個充斥著各種靈陣的衣櫃。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自大的靈能者對自己的工程十分滿意,他們自以為我已經永遠長眠。
可惜,我沒死,這可能就是活了這麽久之後,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天賦。我的意識依然被困在這個衣櫃上,並不斷削弱著那並不算牢靠的靈陣。
當然,我畢竟是個衣櫃,哪怕是有意識,也不能操控除我以外的任何事物。在這期間,我被一個女人買回了家,而這,也是一切的開始。
眾所周知,靈陣靈陣,有靈才叫靈陣。
所以,當我這個帶著眾多靈的衣櫃到了一個地方之後,各路小鬼小妖都會被這渾厚的靈吸引,並給旁人帶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
畢竟,不管衣櫃上的靈再怎麽多,它也是經人類手改造的靈,並不純淨,自然就無滋無味。
但人類不同,人類是萬靈之長而在我們這些妖和鬼的眼裡,除了同類,也就是人類的靈才是最豐盛的。
不久,我破開了封印,同時嚇走了買下我的女主人。我可不希望她再次遭受那些孤魂野鬼的摧殘了。
和我一起的,還有一個小女孩兒的靈魂。真的很難想象,這世間還有這樣的鬼。
就像靈能者裡那些自然選擇的怪物一樣,這個小女孩兒簡直就是天使。我的過往和她比起來,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她是個幼年殘疾的女孩兒,人為,而不是先天。
她是一個被拐賣的兒童。
毆打、侮辱。無數常人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在暗地裡全都施加在了這個小女孩兒身上。死亡,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種解脫。
或許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吧。
她解脫了,並成為了一隻厲鬼。
她殺掉了那些人,和幾個自甘墮落的靈能者。但是,她的心智竟然在殺戮之後日益成熟。
她止住了殺。並且,她開始像一個義務警員一樣,默默地幫好人做事。
不少大案,都是她在旁輔助,不少惡匪,也都因她入獄。
但是,她是鬼,總會有“有心人”找到她的蹤跡。於是,她藏起來了,藏在了我的身體裡。
由於靈陣被破壞,我身上已經沒有了靈能者的那些不自然的靈。
這一點,給我們了很好的隱藏。
所以所幸,萬事無恙。
當然,這只是開始。
我嚇跑了我的女主人,她便必須開始將這所房子租售。 而我的存在,卻越來越變得尷尬起來。
我是一件物品,被人類使用的物品。而那些租客,似乎並不在意我的想法。
我能理解,但我的住戶卻有些惱怒。我們不斷地嚇走那些對我不禮貌的用戶,但卻又有人不斷地搬進來。
直到……現在。
“那你們為什麽沒有嚇我?”凌厲一邊檢查著眼前的屍體,一邊耐心地聽自己的衣櫃講故事。
這兩個人是被衣櫃兄的住戶,也就是那個小女孩兒用餐刀捅死的。這一點,他已經得到了人家本鬼的承認。
“因為你也帶來了一隻妖啊!就是那副地圖,它說你對它很好,所以,我們才想觀察觀察。”衣櫃兄著實是實誠,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地把這番“觀察觀察”的言論說了出來。
凌厲點點頭,對身旁的冷漠聳了聳肩。檢查屍體已經沒有必要了,殺人凶手又不用找。他們的工作,其實已經只剩下“尋找小偷偷盜動機”這一件了。
索性,凌厲就摘下手套,坐在沙發上和自己的衣櫃聊了起來。
這一次它們很聰明,把這倆倒霉蛋全都帶到了樓道裡去解決,所以房間裡除了幾個腳印倒沒什麽髒亂。
“你們看的出來我成為靈能者了嗎?”凌厲另辟蹊徑,找了個話題。
“你是靈能者?我怎麽看不出來?”衣櫃君樸實而又異常驚訝地說。
凌厲笑笑,有這麽個妖可太好了,以後自己不懂不會不明了的東西直接問它,自己不是分分鍾得到答案。太實誠了啊!
“我好像就是你故事裡所說的那種被自然選擇的人。”凌厲平靜又不失低調地說。
此時,冷漠也回到房間裡,無奈地對這個衣櫃歎了口氣。
“哦?怪不得我看不出來。你好,探長。今天早上過得好嗎?”衣櫃君似乎和冷漠關系不錯,回答凌厲的同時還向冷漠打了個招呼。
“還行吧,要是你們倆不給我添堵的話。”冷漠坐到沙發上,再次把自己蜷縮到沙發裡。
“對不起,我們也不想的,可是,她沒有製服人類的力氣,我又不能動,只能這樣做了。”衣櫃君道。
“哦?你們不會什麽法術之類的嗎?像什麽定身咒、如來神掌、九陰白骨爪之類的?”凌厲說。
“不會。佳織能做到用靈操控物體就很不錯了。”衣櫃君完全沒聽出這是一個玩笑。
“哦?那冷漠你會不會?”凌厲這回好像沒開玩笑。
可惜,冷漠沒搭茬,只是繼續癱在那兒。
“好吧。那我問問你們,你們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小偷要來偷東西嗎?”凌厲正經地說道。
“不知道。但他們不是來找錢的。”這時,那位從未說話的佳織小妹妹突然說道。
她的聲音十分空靈,這可能和她沒有實體有一定關聯。
“哦?為什麽這麽說?”凌厲其實知道答案,但他依然笑著問道。
在偵探這個領域,裝傻是個大學問。而在這個方面,凌厲自認第二,那就沒人敢排第一。
但實際上,這是一種取證的方案。只需要一支錄音筆,和一臉小學生遇到偶像時的呆萌表情,他就可以通過“討教問題”這個理由來得到大量線索。
“因為他們在1801找東西。而這裡不是你的辦公用地嗎?哪會有人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存錢呢?”佳織快速地說。
冷漠又歎了口氣,他早就知道凌厲知道這些,可這家夥的習慣似乎難以改變。
“老大,我們來了!”
這時,門外終於傳來了幾個探員的聲音。冷漠如獲大赦,趕緊向門外跑去。
他覺得,如果自己再在這坐一會兒,可能……就會抑製不住自己的吐槽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