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還沒有慎重地考慮過關於自己今後的職業問題,雖然他的魔藥課成績足夠優秀,應該夠得上氪海克的治療師,但他對去醫院上班並不怎麽感興趣。
按照元老院的要求,新建的亞得裡亞多莫在建成之後,需要他親自去找合適的人來擔任住持巫師,元老院並不會給他安排。這其實也正和他的心意。
按照計劃,亞得裡亞多莫如果工期一切順利的話,能在他畢業前兩年修好。不過近些年來元老院住持修建的各種工程就沒有能按時完工的,拖個一兩年也是常有的事兒,到那時,他就親自出任亞得裡亞多莫的住持巫師。
能在家門口上班,沒有比這更自在的了!當一個逍遙的島主,對一個胸無大志的人來說,是一件很恰意的事兒。
“不管在任何時期,宗教對於維護主星的穩定,協助元老院維持統治,都有著重要意義。”布蘭查德教授打斷了德文的思考,他不知怎麽地提到了宗教,“但是——宗教愚昧的思想,對於學術研究來說,卻毫無益處!”
“不管是布德教、光明教還是殘月教,都有天堂、往生、輪回之類的概念,都會不遺余力地保護死者遺體的完整性,這使得每一具能夠用於解剖的屍體,都彌足珍貴。”
“咱們巫師,還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手段,來搞到這些解剖用的屍體,比如死囚犯、志願者等等。但是麻吉的藥劑師,以及各大城市的醫院醫師,卻只能拿猴子來練習。”
布蘭查德教授看向學生:“當然,在解剖的過程中,對你們來說,或許會有一些不適......這一部分也不是必須學習的內容,如果有誰願意離開,現在可以申請......”
大家夥互相看了看,歐若拉好像有些猶豫,不過她還是沒把手舉起來。
“很好!”布蘭查德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掀開了白布,“那我們開始吧。”
死者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棕黑色的皮膚失去了光澤,蒙上了一層死氣。身高大約有一米七左右,肌肉還算扎實,但是並沒有在手上看見老繭,看來生前的生活還算富裕。
布蘭查德教授開口道:“雖然沒有必要,不過我還是想給你們介紹一些死者的情況,以免你們有什麽心理負擔......這位先生曾經是白象帝國東邊境的班古拉城的一員守將,在這次的獸潮行動中,在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危險的前提下,殺掉十二個手下,自己做了逃兵,被元老院判處了死刑。”
“他的死刑是在安樂池中執行的,因此,屍體保存的很完整,也是我們最理想的學習材料。”
德文聽後有些尷尬,他覺得不了解情況,完完全全當做陌生人,才沒心理負擔。也不知道布蘭查德教授是怎麽想的。
或許,這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思維方式的不同?
阿代爾的思維顯然更為活躍,或者說,更為重口,他略帶嫌棄地在德文身後小聲說道:“五十歲的男人......為什麽不給我們個年輕妹子做教材......?”
德文皺皺眉頭,他覺得阿代爾的話太過輕浮,剛想說他兩句,就見布蘭查德教授瞪了過來。
“對於每一個亡者,不管他生前是否有罪,在我們解剖的時候,都要心懷敬重!”布蘭查德教授教訓道,“所以,我要今晚關你禁閉,阿代爾,希望你們其他人能引以為戒。”
大家頓時都不敢再多說話,阿代爾略微有些不服氣,他用比之前更細小的聲音嘀咕著,德文好像聽到他再說,什麽“反宗教”、“矛盾”之類的話。
大概他想表達,布蘭查德教授一邊批評宗教對死者太過重視,一邊又要求他們對亡者敬重,自相矛盾。
德文不再理他,專心聽課。在正式進行解剖之前,布蘭查德教授當然要先帶著學生們詳細地了解身體的構造,他展開了一副卷軸畫,從頭到腳開始了授課。
這些理論知識學生們之前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所以沒過多長時間便講完,他掃視了一下學生,將目光看向了德文:“我聽說,你最近對人皮很感興趣?”
太陽的,這些教授怎麽什麽事兒都知道,德文暗罵一句,略有些尷尬地說道:“沒......只是在圖書館借了一本關於黑魔法防禦術的書籍,它的材料可能是......”
布蘭查德教授打斷了他:“德文,不如一會兒,就由你來操刀如何?”
德文後退了三步,語無倫次地想要拒絕,就在此時,兩節連堂課中間的鈴聲響起,布蘭查德教授沒有繼續逼問他,宣布下課休息十五分鍾。
德文瞪著躺在解剖床上的“大體老師”,打了個寒顫,他急忙拉住了一旁想上廁所的毛哥利。
“兄弟,救救我!”
毛哥利一臉的問號, 狐疑得看向了他。
德文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會兒你替我來怎麽樣?”
天塌了有高個子的人頂著,遇上這種高難度的問題,自然也應該由成績更好的學生衝在前邊,德文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這也是他一直沒心思和毛哥利爭第一的原因。
當然,至於真心想爭能不能爭得過,就不在他考慮的范圍之內了。
“我不。”毛哥利果斷地拒絕,“聽說食堂今天晚上有燒鹿筋,若是碰一個屍體,我晚上可能會吃不下飯。”
“你大爺的燒鹿筋!”德文急了眼,“你......你就把自己當成一匹狼,別把自個兒當個人,這不就不會影響食欲了?”
比爾在旁邊打趣:“說不定食欲還會變得更好呢。”
“你滾一邊去。”德文推開了他,“再胡說八道,當心布蘭查德教授,讓你和阿代爾一塊關禁閉!......毛哥利,你別理他,你再......考慮考慮?”
德文滿臉堆笑地勸了毛哥利很久,他還是沒有松口答應,上課鈴響起後,布蘭查德教授一臉玩味地看向了德文,仿佛在等他主動上來。
德文磨磨蹭蹭,遲遲不肯走上去。
這時,只聽荻安娜主動站出來說道:“還是我來吧,教授。”
我愛你,荻安娜!
德文在心中默默地念道。
同學們也都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了她,雖然大家夥都經歷過戰鬥,也或多或少地遇到過危險,都不是缺乏勇氣的人只是,解剖的勇氣,和面對危險的勇氣,還是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