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嘶!呼!!!”
狠狠地抽了一口老旱煙,陳德勝轉頭看了看自己面前一言不發的少年,微微的搖了搖頭。
此時嗩呐聲再次響起,聲音經過劣質的擴音器擴大之後,幾乎可以達到震耳欲聾的感覺,王二牛此時心裡格外的難受,不光是因為此時葬禮上的氣氛,還因為自己模糊的未來。
“哎。。。”
歎了口氣,陳德勝將手中已經被吸得就剩煙屁股的旱煙卷狠狠地按在了濕潤的泥地上,隨即抬起頭看向了王二牛,低聲細語道:“二牛,別怪陳叔不近人情,這件事陳叔也是確實沒有辦法,自打你這手藝出了問題,陳叔也幫你想了很多辦法了,可是始終不見效,陳叔這一大幫子人需要養活,十裡八鄉親戚裡道要不是看在我這張老臉上,上次的事恐怕我這一條龍就該散夥了。”
頓了一下,陳德勝再次從懷中掏出了煙袋包,輕輕打開之後,取出一張旱煙紙,捏出一些煙絲撒在紙上輕輕一卷,然後把卷好的旱煙相對細一些的一頭放在嘴裡用舌頭包裹住轉兩圈,待到這煙卷的紙因為唾液粘住不會散開之後,這才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另一頭,狠狠地吸了一口,繼續說道:“二牛,陳叔這裡不能再留你了,十裡八鄉都知道,你小子做的飯菜吃了壞肚子,若是繼續留你在這,恐怕我這一條龍就算廢了。”
陳德勝說完了這些話之後,心底裡一塊大石全是落了地,王二牛的父親與陳德勝關系極好,所以打從王二牛小時候,陳德勝對王二牛就視如己出,更是在王二牛的母親病逝,父親失蹤之後,排除萬難為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爭取了一個在喪葬一條龍當廚師的活計。
也算王二牛這小子爭氣,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小小年紀廚藝就可圈可點,隻用了兩年工夫,就在這十裡八鄉打出了些許名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從上個月開始,王二牛的手藝出了問題,做出的菜只要人吃了,就百分百會壞肚子。
若說食材有問題,東家從縣城托人捎來的鮮活海鮮,自家地裡現采的青菜,村中屠戶連夜殺得自家豬,每一樣食材都經過了篩選,包括東家在沒所有人都檢查過,沒有人發現任何問題,派出所的人也來看過,收集化驗之後也不曾檢驗出任何有毒物質,投毒的可能也被否定,可是即使這樣,這些新鮮的食材只要經過王二牛的手做出飯菜,就絕對會出問題,不管男女老少吃了之後不出兩分鍾就一定會穿稀。
但是奇怪的不止這個,壞肚子的人除了拉稀之外,有的人還會產生嘔吐的現象,但是一旦肚子裡的東西排淨了,人立刻又恢復正常,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一般。
“陳叔,我知道,其實上次事情之後,我就想過離隊,畢竟這些事影響太壞了,我們一條龍好不容易挺到現在,不能因為我個人的原因再被拖累下去,你送我回家吧!正好我也可以歇一段時間。”
王二牛也明白陳德勝的苦衷,沒有哭鬧也沒有怨恨,只是低著頭細細低語著,但是從他的語氣中還是能聽出,他心裡還是很不甘的。
“吧嗒。。。呼。。。”
輕輕吸了一口旱煙,陳德勝再次抬頭,看了看眼淚就在眼眶中直打轉的王二牛,心中有些不舍,歎了口氣低聲詢問道:“要不,陳叔我在和李老板商量一下,給你就在一條龍當個打雜的?等你找到問題的關鍵了,興許還有上灶的希望呢!”
陳德勝口中的李老板,就是這喪葬一條龍的東家,
陳德勝只是被聘用的管理人員,農村的事情必須農村人去組織,李老板雖然也是這個陳家村走出去的孩子,可是對於村裡的號召力來說,和陳德勝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但是畢竟是與人打工,陳德勝不是大當家的,很多事也都是需要經過人家東家同意的,解雇王二牛這個決定,就是李老板親自下的命令,所以陳德勝若是想讓王二牛留下打雜,就一定要問一問李老板的意見。 “還是不要了,陳叔,這段時間已經夠麻煩您得了,二牛不想繼續給您挑事情,李老板那裡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我繼續留在這只會給大家添堵,更何況這段時間活多,也累了這麽久了,二牛正想歇歇呢!”
艱難的擠出一絲微笑,王二牛仰起頭低聲解釋著,話語中卻帶著一絲決絕。
陳德勝心中一愣,他聽出了王二牛的意思,繼續留在這只會讓大家越來越難做,因為即使是打雜不上灶,只要有王二牛在,大家都會想到上吐下瀉這件事,日後想要繼續接活,恐怕會難上加難。
“哎。。。你。。。”
陳德勝狠狠的歎了一口氣,隨即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王二牛道:“二牛,你也別怪你李叔心狠,這件事確實糟心的厲害,你李叔那裡也是頂著壓力,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們也。。。”
“放心吧!陳叔,這點事我還是明白的,李叔那邊還請你幫我陪個不是,這段時間。。。真的是對不住了。。。”
王二牛沒有客氣,接過了陳德勝遞過來的信封,他知道,那是李老板給他結的工錢。
張了張嘴,陳德勝還想再說些什麽,院子裡的哀樂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去,一個約摸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披著孝衣,領著一個一臉橫肉,凶神惡煞的光頭正向這裡走來,若是仔細看去,這跟在後邊的光頭的左側臉上,還有一道約摸三寸長的猙獰刀疤。
“看來我們也該走了。。。”
低聲呢喃著,陳德勝微微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將手中剩下的旱煙屁股丟在了地上,輕輕的碾了一腳。
“陳師傅,忙著呢?”
眼神微微有些閃躲,披著孝衣的中年男人語氣恭敬,看著陳德勝微微一笑,低聲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