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個踉踉蹌蹌的找到了昌明叔,昌明叔也是滿身的汁水,腥臭難聞。
老錢還沒醒過來,但是臉色好像多了一點血色,呼吸也很平緩,也許是沈十三給的藥起了效果,總算是有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在聚寶盆的光亮中,那棵大樹看起來已經不遠,現在周圍的情絲蔓也不知道都跑到哪裡去了,看來之前的攻擊都是那個情絲蔓王在組織,這東西一完蛋,群龍無首,已經全都成了散兵遊勇。
昌明叔招呼我們繼續往前走,大鬧這時候似乎還沒完全從剛才的事情緩過來,情緒有點緊張,劉予笑被剛才那麽多情絲蔓纏的也很虛弱,這時候我的狀態反而是最好的。我就和昌明叔說我來背著老錢,昌明叔點了點頭,我們就朝著那棵大樹繼續趕路。
沒有了情絲蔓的干擾,我們行進的速度快了很多,不多時,那棵大樹已經近在眼前,我們都很興奮,腳下速度又加快了些。
突然我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東西,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我驚呼了一聲,大家都回頭看著我。我忙說道:“腳下踩到了東西!”
昌明叔慢慢的走到我的跟前,蹲了下去,拿起地上的那個東西,看了一眼後,頭都沒抬地說了一句:“不對勁!”
我們定睛一看,不禁都吸了一口冷氣,竟然是一個人頭骷髏。
我心裡直呼晦氣,昌明叔放下骷髏頭竟然沒有站起來,突然打開了手電向遠處照去。
我心裡還奇怪,這裡的光線還可以,開手電幹嘛,只見昌明叔扒開一叢薇蘅草用手電一照,轉身對我們說:“你們過來看!”
我們走過去一看,大吃一驚,草叢後全是死屍,遍地都是,一直蔓延到遠處那棵大樹下,我心下駭然,不知道這裡怎麽會有這麽多死屍,難道是這裡搞過人牲?
心裡正想著,卻見昌明叔又蹲了下去,手電照著仔細的看,然後就看到他從地上拿起了一個東西,像個布片一樣,向我們走了過來說:“你們看這是什麽?”
我滿腹疑惑,借著手電光一看,這竟然是一塊胸牌一樣的東西,不對,準確的說這應該是一個番號,上面寫著:錢士榮,陸軍第146師。
我大為震驚,實在沒想到,這些屍骨竟然是軍人的遺骸。146師?146師?我嘴裡默念著,心想,這是哪隻軍隊的番號?
我正琢磨著,突然聽到耳邊傳來哭泣的聲音,同時感覺脖子一熱,有淚水滴在我脖子上面。
緊接著我就聽到耳邊傳來老錢悲傷的哭泣聲。
“川軍146師,1937年在南京保衛戰全體失蹤!”
老錢一邊說著一邊流淚,沒想到他已經醒過來了。
大鬧過來幫忙,輕輕的把他從我背上放了下來,老錢睜開淚眼模糊的雙目對昌明叔說:“老劉,剛才這個胸牌在哪裡發現的?”
昌明叔指了指不遠處,老錢就掙扎著要過去,但是畢竟有傷在身,剛站起來就又倒了下來,我忙扶著,和大鬧兩人架住他,來到剛才昌明叔指的地方,這是一具穿著軍服的屍體,年月太久,已經只剩下一具枯骨。
這屍體的軍服上有一塊地方被撕掉了,就是剛才昌明叔拿給我們看的胸牌。
只見老錢掙扎著一頭撲到在地,趴在那具屍體身上嚎啕大哭,我們不明所以,但是老錢哭的甚是傷心,幾度哽咽。
我不知道這人是他什麽人,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內心那種極度的悲痛,我們都沒有動,
也沒人勸他,因為我們知道,這裡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這種情緒必須要讓他發泄出來,要不然會憋出病來。 可是沒想到,老錢哭著哭著,突然仰天大叫一聲,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我們都嚇了一跳,沒想到極度的悲傷竟然讓老錢暈了過去。我趕緊上去扶起老錢,掐著他的人中,老錢又緩過來一口氣,緊接著又是一聲悲鳴,我們看到這樣子,都於心不忍,紛紛勸他。
昌明叔也說:“老錢,節哀啊,這人是你什麽人?”
老錢又抽泣了一會才緩緩的抬起頭說:“老劉,你認識我這麽長時間,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這一下把昌明叔問的一愣,竟然沒答上來。
老錢接著說:“你知道我叫老錢,不知道大名我不怪你,我在道上混了這一輩子,都沒和別人說起過,我大名叫錢士耀,地上的這位叫錢士榮,他是我親大哥!”說著悲從心起,又哽咽了起來。
哭了一會,老錢又接著說:“我生在動亂的年代,很小的時候,我父母就死了,家裡只剩我大哥和我,大哥比我大幾歲,一直都是大哥撫養我,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天。”
“本來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日子雖然苦了點,但是也還能活下去,有大哥陪著我,我其實那些年過的還是很幸福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可是世道不好,日本鬼子打了進來,天天都能聽到日本鬼子燒殺搶掠的消息,我們四川,日本鬼子沒有打進來,但是也被飛機轟炸過。有一天,大哥突然和我說,么么,我明天把你送到姑姑家去,你要聽姑姑的話啊。”
“我一聽就哭了,問他為什麽不要我了,他就認真的跟我說:士耀,國家就要亡了!我們現在雖然可以苟活,但是如果我們不去打仗,有一天,我們都會死,即使能活著也是做亡國奴,那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我們以後怎麽去見祖先呢!”
老錢說到這裡,顯的極為傷心,看著我們說:“大哥就是我的天,那天我感覺天已經塌了,那時候我小,不知道大哥為什麽一定要離開我去當兵,我一直哭著求他,他還是執意把我送到了姑姑家,臨走的時候他告訴我說他一定會回來找我的,讓我聽姑姑的話,從那天開始我就每天都盼著能聽到他的消息,後來他給我寫過一份信,信裡說他加入了川軍146師,很快就要去南京打鬼子,但是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
他輕輕的摸著那具骸骨說:“大哥,你知道嗎,後來我一直到處打聽你的消息,可是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是我不信,因為你說過,你會回來找我的,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說你死了我也要見到屍首,可是他們卻說沒有。後來又有人和我說你被日本人抓了,當了俘虜,我更不信。沒想到我找了一輩子,竟然在這裡找到你!”說完又是一陣悲泣。
我們沒想到這裡還有這樣的隱情,在那個時代,多少人為了民族大義,拋家舍業,背井離鄉,最後戰死他鄉啊!我們聽著老錢的哭聲,看著眼前那凌亂的屍骨,還有那些殘破的步槍,心情也十分沉重。
昌明叔紅著眼圈說:“讓我們給這些先烈們磕個頭吧!”說完走到前面跪了下來,我們幾個也都跟著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祭奠這些為國捐軀的亡靈。
磕完頭,我們站了起來,昌明叔就走上去攙老錢,可是沒想到拉了一把沒有動靜,我突然發現,好像剛才我們磕頭的時候就沒聽見老錢的聲音了。
昌明叔的神情一變,忙伸手往老錢鼻子一探,猛的抬起頭看了看我們,又緩緩的起身,對著老錢鞠了一躬。
我想上前去看看老錢,大鬧一把拉住了我,輕聲說:“他走了,去陪他哥哥去了。”
我一下子愣在那裡,沒想到這麽快,老錢也離我們而去。一直忍著的眼淚不知覺落了下來,大鬧說:“我們給老錢也鞠個躬吧。”
悲傷過後,我隻想趕緊離開這裡,這時候昌明叔對我們說:“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們不能讓老錢白白死, 大家整理下裝備,我們快點過去!”
我把老錢的背包背在了身上,心裡說道:老錢,兄弟要走了,你也找到你的親人了,希望你們在地下不再受相思之苦,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們吧!一轉身跟上昌明叔往那棵大樹走去。
這一路上走來,發現這裡到處都是當年國軍留下的屍體,走著走著,大鬧撿起了地上的一把槍看著,對我說:“你看,這是中正式步槍,當年國軍基本都用這種裝備,這東西比小鬼子的三八大蓋差多了!”
我看了一眼,感覺這槍不是很長,我對槍也不是很懂,就點了點頭,這時候大鬧好像又看到了什麽,一彎腰從地上撿了起來,我湊近一看,竟然是個本子,雖然已經很殘破,但是翻了兩頁竟然還能看,這好像是一個軍人的日記本。我們現在沒時間看,大鬧把它揣兜裡就繼續趕路了。
眼看來到了這棵大樹前,之前在遠處就看到了,但是真正到了眼前,還是覺得有點震撼,這棵樹非常高大粗壯,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高高的樹身上枝椏縱橫,一直頂到我們頭頂上的聚寶盆處,但是有一點沒想到的是,之前在遠處沒看清,這時候才發現,這是一棵枯樹,零星的幾片樹葉早都乾枯了,但是高高的樹枝上不知道長的什麽東西,很多枝條上掛著一條一條的像是果實一樣的東西。
正想再仔細看看,忽然就聽到一個很粗魯的聲音叫道:“我操,這麽多死人,媽的,這什麽鬼地方!”一轉身,身後一人罵罵咧咧撥開草叢走了出來,竟是那三炮,緊接著又一人跟著走出來,是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