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刀爺特意和人換了個班,和我一起值班,這裡的人似乎都比較怕他,很給他面子。
我們這個班是凌晨四點的,一隻到早上六點,主要工作就是走來走去,看著大家別乾傻事,也算是群防群力。
我之前剛進來還沒值過班,沒有經驗,我還像往常一樣一覺睡到天亮,當刀爺來推我的時候,我十分不習慣,頭疼愈烈。
但是當我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看見是他的時候,我立刻清醒了過來,我知道今晚是個說話的機會。
起床換上衣服,和前面一班交接一下,我和刀爺就開始一前一後來回踱步,半個小時以後,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後,刀爺慢慢踱到我的身旁輕聲問,你進來到底是幹嘛來了?說完他就和我錯身而過。
我知道這裡是有監控的,如果有人交頭接耳可能會被人懷疑,所以我也裝作沒事人一樣,當我們倆再次錯身的時候,我輕聲回他:“沈十三讓我來找你打聽個人”
他似乎吃了一驚,看了我一眼,轉身踱了過去。
當再次相遇時,他突然問我:“十三他現在在哪裡?”
我猶豫了片刻,不想瞞他,錯身時我告訴他,沈十三死了。
刀爺聽了後立刻停了下來,頓在那裡看著我,有點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說道:“在新疆,死在了戈壁灘裡。”
刀爺停了一下又往前面踱去,但是腰彎的很低,頭也垂著,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
當我再次見到他時,竟然看見他的眼圈紅紅的,他悄聲問道:“他讓你找我打聽什麽人?”
“薛二!”,這次我沒有等到下一次,直接跟著他的話就說出了口。
他又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沒有言語,似乎在考慮我說的話的真假。
我還想再補一句,突然我看到刀爺的眼光瞥了一眼門口,轉身從我身邊踱了開去。
我知道他肯定發現了什麽,急忙也裝作沒事一樣慢慢的踱開,我這次巡視的方向就是門口的方向,我假裝不經意的朝鐵門上看了一眼,發現鐵門上的那個瞭望孔外面的擋板不知道何時被人悄無聲息的打開了,有個人從外面正在往裡面觀察。
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那雙眼睛刷的一下消失了,隻留下外面的燈光和白牆。
再次錯身的時候刀爺就像之前什麽也沒發生一般,一句話也沒有說,一直低著頭來回踱著步。
從這天晚上開始,刀爺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著距離,裝作和我不認識,我不知道這中間到底有什麽隱情,幾次想湊上去和他說說話,但是每次我一靠近,他就會走開,幾次以後我覺得無趣,也不再主動接近他。
看守所裡的生活非常單調,裡面的人每天除了學習和看電視,偶爾會有一些提審和會見律師,刀爺也出去見過幾次律師,而我就像被人遺忘了一般,沒有人提審也沒有律師可見,只能孤獨的等待。
這天早上,在我來到這裡的大概十五天后,教官突然進來,叫了幾個名字,其中一個是刀爺,他被調到了別的監室,我沒想到到這裡了還會有變動,我要打聽的事情還沒有眉目,他就要被調走了,我想找他說話,但是教官就站在門口,所有人都立正站著,我沒有一絲機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默默的離開。
他這一走把我的希望也一並給帶走了,我聽人說他的這個犯罪性質比較嚴重,可能會重判,
我估計在想見到他希望渺茫,沈十三的交代也完不成了。 又是十幾天過去了,還是沒人見我,眼看已經在裡面待了快一個月了,我變得越來越煩躁,倒是其他人安慰我,讓我不要擔心,像我這種情況最後十有八九會放了,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我就權當是真的,給自己一點希望。
在我進來第三十天的前一個晚上,又是我值班,這次和我搭班的是一個人稱老皮的漢子,也就是之前第一個和我說話的那個頭上有疤的人,這人平時話並不多,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悉,只是知道這麽個人。
我還是像往常一樣來回走著,心裡想著心事,當和老皮錯身的時候,沒想到他突然往我手裡塞了個東西,他動作極快,塞完就沒事人一般走了開去,我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這事情的意義,瞬間恢復神態,也裝作沒事人一般走了開去。
一直到值班結束我都沒有和他再說話,手裡的東西被我緊緊攥著,已經出了一手的汗,我能感覺出來那是一張紙條。
老皮這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我知道這人是刀爺的人,他給我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刀爺給我留的話。
到了第二天,我打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一個號碼,前面只寫了一個二,我心裡狂喜,沒想到刀爺還留了這麽一手,這樣一來,我也算沒白進來一次。
那個號碼我花了一分鍾把他記在了腦子裡,趁人不注意,那張紙也被我塞進了嘴裡給吃了,在這裡做什麽事情都要小心,要是留下把柄,我能不能出去都是個問題。
當天一天我都處於一種莫名的興奮和煩躁之中,興奮的是我終於得到了薛二的線索,如果能聯系上他,萬世根本的秘密也許我就能更加接近,煩躁的是他們告訴我今天是關鍵的一天,如果今天出不去,希望就減半,只能再等七天,七天出不去,就等著法院開庭吧。
我茶飯不思的過了一個上午,又過了一個下午,一直到吃晚飯,沒有絲毫動靜。我心裡的那團火開始慢慢熄滅,開始胡思亂想,這刀爺不會把我賣了吧?
但是我仔細的想了想最近事情發生的順序和邏輯,又感覺不會,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沒必要讓老皮偷偷摸摸的塞給我那張紙條,從那天晚上他的表現來看,他對沈十三是有感情的,沈十三的臨終囑托,他應該會放在心上,坑我,確實也沒必要。
但是想歸這麽想,事情的進展卻不是我能左右的,吃完飯,別人都在看電視,我胡亂找了一本書開始翻了起來。
正當我沉浸在小說中的情節時, 突然身後一片喧嘩,那個穿藍衣服的2號在身後喊我的名字,我轉頭一看,發現所有人都在對著我笑,這時候我才看到門口站了兩個警察。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個2號就衝我大聲喊道,還愣著幹嘛,收拾東西,出去了!
幸福就這麽突然來臨,我有點不知所措,從鋪上跌跌撞撞的滾下來,鞋也沒穿就開始手忙腳亂的收拾我那有數的幾件東西。
最終我隻拿了我的衣服,其他的東西都留給了別人,走得時候不知道是誰在後面喊了一聲,不和大家告個別嗎?
我轉過身擺了擺手,又有一個人喊道:“出去就別再回來啦!”這句話聽的我心頭一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跟著門外等候的兩個警察轉身離去。
到了外面接待我的還是之前辦案的警察,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辦手續,見我來了,簡單的說了下說我的情況已經查清楚了,確實沒我的事,今天就釋放。
等一切弄完,已經是夜裡十點鍾了,我獨自一人站在看守所的大門口茫然無助,那個辦案的警察看到這個樣子,掏了一百塊錢給我,讓我打車回家。
我拿著這個錢打了了車來到了新街口,先找個了小賣鋪買了包煙,當我靠在門口抽煙的時候,我看到門口有一個公用電話,我猶豫了片刻,拿起了電話,撥下了那個記在腦子中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人接了起來,一個口音有點奇怪的人問我找誰,我告訴他我找薛二,他半響沒說話,突然開口問我是誰,我躊躇了半天,脫口而出:“我是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