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沒有聽出來我的聲音和沈十三有什麽不同,聽見我報了家門,立刻問我:“新疆那邊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我把新疆發生的事情簡要和他說了一下,尤其重點說了一下那個院子裡屍體的事情,當得知隻發現了一頁萬世根本的紙後,我聽到電話那頭的他歎了口氣,又沉默了起來。
我趁這個機會問他現在在哪裡,我想見他。他告訴我他現在準備去茅山,不太方便,就在我以為他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問我:“你和張家的那個人關系處的怎麽樣?”
我一愣,竟然說到了我頭上,看來不出我所料,沈十三的出現絕非偶然,看來一早就是被安排好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告訴他,現在我和他的關系非常好,我救過他幾次,算他的救命恩人,他已經把我當兄弟看待了。
他聽了我的話後,話題一轉,問我知不知道一個叫范志軍的人,我沒有聽說過,他就繼續說道:“這個人綽號叫范老三,現在也住在鳳陽,你想辦法接近他,幫我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九日燼。”
“這是什麽東西?”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這個東西很有可能就在范家的手上,這個范老三可是范家正房之後,他的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范中立”
此話一出,我就呆住了,范中立,那個大名鼎鼎的范中立?怪不得這個范老三會有他的硯台,原來真是他祖上的東西,可是誰又能想到他的後人竟然會落魄到去賣家裡祖傳硯台的地步,范中立以書畫見長,如果他的後人手上還有片紙,那今天的日子應該要好過不少。
我還想再問點別的東西,可是他聽起來似乎很急,匆匆交代我兩句,告訴我九日燼的事情沒有眉目之前不要再聯系他,他最近會很忙。
掛了電話,我又點了根煙,想來想去,我又給大伯家裡撥了個電話,畢竟我已經出來了一個多月,這樣杳無音訊,家裡肯定急死了。
不出所料,電話響了兩聲就被人接了起來,我一聽聲音,竟然是建文,我剛說了句給我叫下大伯,就聽到建文激動的聲音喊了起來:“建軍哥,真是太好了,你總算有消息了!”
就聽見他喊了起來:“爸!快過來,是建軍哥!”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就聽見大伯焦急的聲音:“建軍,我的小祖宗,你總算有信了,真是急死我了,你現在在哪,這些天都去了哪裡了?”
大伯的話裡話外都充滿了對我的擔心之情,讓我心頭一熱,本來父親的死已經讓我的心慢慢的變得冰冷,但是親人之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關心和愛護又讓我的心起了波瀾。
我捏了捏有點發酸的鼻子,忙抽了口煙平靜了一下情緒,把這兩天的遭遇和大伯簡單說了下,大伯擔心我,讓我立刻買車票回家,有什麽事見了面再說。
我也知道現在在這邊也沒什麽事情了,沒想到事情最後轉來轉去又轉回了鳳陽,薛二說的事情讓我把之前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都想通了,申少為什麽會殺范老三,為什麽之前步步相逼,一切都有了解釋,還有那個硯台,申少為什麽這麽想得到它,那個硯台又藏了什麽秘密不成?
我越想越心驚,已經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我需要立刻趕回去!
當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4點,我沒有回鋪子,直接趕到了大伯家。
大伯似乎一直在等我,我見到他的時候,
他正在他的書房裡抽著煙,看著煙灰缸裡滿滿的煙頭,就知道他已經等了好久了,見到我進來,他立刻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扶住我的肩膀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我安然無恙,才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頭,我看到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這一夜應該都沒睡。 我坐在了他的對面,把去南京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一直聽到我和薛二通電話的內容,他才有了反應,他問我知不知道這個薛二的底細,我搖了搖頭,大伯皺著眉頭又點了一根煙,嘴裡喃喃自語:“九日燼,九日燼,看來又多了一個趟渾水的人,形勢越來越複雜了。”
我心裡惦記著那個硯台,忙問大伯現在那東西在哪
大伯知道我的心情,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把那硯台取了過來,我拿起來看了看,當看到底部的中立二字時,我知道東西沒錯,就是它。
范寬,字中立,北宋山水畫家,擅長通過筆墨描繪北方壯麗的山水,代表作品溪山行旅圖,雪景寒林圖,都是傳世名畫,在畫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是我看著這方硯台,卻不知道范中立和那個薛二提到的九日燼有什麽關系。而且這個九日燼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我把我的疑惑向大伯提了出來,大伯看著這個硯台也在沉思,片刻大伯按滅了手裡的煙頭,突然問我:“知道后羿射日的故事吧?”
大伯問的這句話讓我心中一凜,后羿射日的傳說我當然聽過,我驚訝的是大伯此刻突然提起這個傳說,我總有種感覺,這事又不簡單,此時此刻我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了老爸的那本日記上畫著的那副簡筆畫,正是后羿射日的畫面,這些紛亂的線索交織在一起,我感覺,事情的真相可能超乎我的想像。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也拿起了一根煙,等待著大伯揭開這個謎底。
大伯娓娓道來,“在中國的史書《竹書紀年》中記載:後廑即位,居西河,天有妖孽,十日並出。
後來你也知道這十日被射下來九個,大家都記得是后羿射的日,但是你知道這十日是怎麽來的嗎?“
我吐了一口煙,搖了搖頭,這些深奧的上古時代傳說,我向來不感冒,偶爾了解也都是傳說故事,不像大伯,浸淫此道多年,談起這些來頭頭是道。
大伯看了搖頭,就繼續說道:“山海經載:羲和者, 帝俊之妻,生十日。十日是羲和生的”
我笑了笑看著大伯,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人怎麽會生太陽呢,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山海經裡多荒誕傳說,看來果真如此。
大伯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卻並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山海經。大荒東經:有五彩之鳥,相向棄沙,惟帝俊下友,帝下兩壇,采鳥是司。”
“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一群五彩的鳥,相對而舞,帝俊從天上下來和它們交朋友,帝俊在下界的兩座祭壇,由這群五彩鳥守護。”
“海內經:帝俊賜羿彤弓素繒,以扶下國。”
大伯一口氣說了好幾段話,引經據典,但是大部分都是出自山海經的記載,我隱約感覺這事有點蹊蹺,似乎他想向我表達一個概念,或者說在向我剖析九日燼的來歷,因為這段對話的起因就是談到了九日燼。
大伯看了我一眼,也許是我專注思考的樣子非常好笑,他竟然衝我笑了笑,說道:“聽了這麽多,怎麽樣,有沒有想到點什麽?”
“那九日燼難道是后羿射下來的九日?”我在一片混沌中似乎抓住了點東西,脫口而出。
“沒錯,就是這個東西!”
“這也太離譜了吧?”
“你如果把這幾段記載結合起來看也許就能看出眉目,首先你要明白帝俊是誰?”
“帝俊不是三皇五帝裡的嗎?”
“我不這樣認為,如果你相信山海經裡的內容,那麽帝俊就不可能是三皇五帝,我認為他更可能不是人間的人,換句話說,我認為他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