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會不見人影,昌明叔沒有猶豫,普通一下又跳進了水裡。
隻留下我一個人望著不停晃動的水面。
我知道可能出了什麽事,但是我細細回想了一下剛才一路上遊過來的情況,似乎並沒有什麽危險的地方,這兩個大活人會出什麽事呢?
我正在胡思亂想,突然水面嘩啦一聲,就看到昌明叔的頭冒了出來,我正要問有沒有看到老孫和老錢,就看到在他的腋下,夾著兩個腦袋,正是老孫和老錢。
我連忙搭把手,把他們弄出水池,三個人趴在地上,不停的吐水,兩個老夥計的臉色煞白,看來受了不少罪。
我忙問昌明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昌明叔喘著粗氣,告訴我他們倆卡在了水道裡的一個狹窄處。
我有點驚訝,這兩個老夥計都是行中老手,怎麽會出現這種低級失誤,幸虧昌明叔下去的及時,要是遲疑一會,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解的看向兩人,兩個老夥計看著還沒緩過來,我問了一聲,兩人竟然都沒有答應。
老孫臉色非常難看,嘴裡一直低估著什麽,非常奇怪。
我靠近了才聽到,他一直在說:“有鬼!”
雖然最近我見識不少奇奇怪怪的事,但是真要說有鬼,我心裡還真是不信,我看老孫好像受了什麽刺激,轉身看向老錢,老錢狀態稍微好點,我希望能得到點靠譜的答案。
他哆哆嗦嗦的告訴我,“遇上鬼打牆了!”
所謂“鬼打牆”,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時,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處走,所以老在原地轉圈。把這樣的經歷告訴別人時,別人又難以明白,所以被稱作“鬼打牆”。
老錢詳細的告訴了我經過,原來他們倆看到我們從跳進水池之後,也從那團爛肉那裡逃了過來,進了水池,本來前後相差的時間就很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倆在下面的水道裡始終也沒有追上我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遊著遊著,老錢就感覺到不對勁了,這水道也太長了,似乎怎麽遊都遊不到頭,而且水道裡漆黑一片,非常壓抑,正在老孫疑惑不解時,老孫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突然發起狂來,一下子往前擠過來。
這水道本來就窄,結果一下子兩人都卡在裡面,動彈不得,差點死在裡面。
我聽了不置可否,疑惑的看了看昌明叔。
昌明叔面無表情,不知道聽到了沒有,半響,他才開口,
“在地下,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所以,不要去猜測,不要去胡思亂想,只有我們自己加倍小心,才能完成這次的任務。”
我覺得昌明叔說的在理,他沒有直接否定他們的說法,但是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中,人的心理很容易受到影響,出現幻覺,一個人很容易出事,這時候只有團隊協作,才能化險為夷。
我又想到剛才的那堆爛肉,就問昌明叔:“你剛才看到那怪物了嗎,那是什麽東西?”
昌明叔想了想說:“看著像太歲,但是這個明顯要大很多,這東西遇水則長,不知道怎麽就突然出現了,幸虧我及時趕到,要不然就要出事了。”
我一聽就沒敢說話,要不是我放水阻擋火勢,也許這玩意就不會出現了。
我把昌明叔不在時候的情況和昌明叔簡單的說了一下,昌明叔一聽那藤蔓的花竟然還會爆炸,也很驚訝,他沉思了一下說:“這東西可能是傳說中的鬼火藤,我以為早已不存在了,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遇見了,可惜我沒有看到鬼火炸開的樣子,那一定很美。” 我心想,還是算了吧,差點就被燒死了。
我站了起來,拿手電往周圍看了一下,發現我們身處的地方也是一個耳室,同樣有個架子,架子上放著一個骷髏頭,我一眼看到,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骷髏頭太不一樣了,它頭頂上長著兩隻短角,額頭上有一個圓圓的窟窿,嘴裡還有兩顆長長的犬齒,這是什麽東西?!不會有人長這個樣子吧?我看的心裡直發毛!
我不知道這地方放這玩意是幹嘛的,太瘮人!
昌明叔也看到這個骷髏頭,但他看起來沒我這麽驚訝,應該是剛才已經來過一次,看見過了,但是老孫和老錢看到卻嚇了一跳,失聲大喊“有鬼!”
我心裡好笑,這兩個老家夥,一輩子都在地下和骷髏打交道,卻也怕這東西。
但是當我看向他倆時,我慢慢收起了笑臉,老個老夥計似乎真被嚇著了,臉色很難看,身體微微發著抖,應該是剛才在下面真的受到了刺激,這古怪的骷髏頭模樣確實和傳說中的鬼太像了。
我畢竟從小接受的都是唯物主義的教育,雖然覺得這個骷髏頭樣子比較嚇人,但是我心裡還是認為這可能是拚湊臆造的東西,心裡並沒有當回事。
我伸手把骷髏頭拿在手上,準備好好檢查一下,然後告訴他們這玩意的破綻在哪。
可是我仔細的看了一遍,後背也有點發涼,我發現,這骷髏頭竟然不是拚湊的,他就是長成這個樣子,額頭上那個洞也不像是後來開的,邊緣十分光滑。真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也有點不可思議,覺得這個東西放在這裡可能也不是尋常之物,心裡那股輕浮慢慢褪去,我鄭重的把這頭骨放好,雙手合十拜了拜。
就在我拜完抬頭的時候,借著後面的手電光,我發現這神秘頭骨的旁邊有一個東西的印子,是個圓環的形狀。
那很像是手鐲之類的東西,因為桌子上的灰塵很厚,這東西被拿走之後留下的印子淺了些。
我心裡一陣奇怪,看來這裡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但是看不出有多久了,那個印子裡也已經滿是灰塵。
我又走到耳室的門口,往外面一照,沒想到竟然看到一片竹林。
南京也算江南,在這個地界,看到竹林實在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是在這裡看到卻不是件普通的事,不僅不普通,甚至詭異。
好在前面已經見識了日津夜草,還有那開花能爆炸的鬼火藤,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但是,即使這樣,這非常普通的竹林出現在眼前,還是帶給我很大的震撼,因為它太不合理了,和竹林比起來,我反而覺得鬼火藤這種生物才是應該在這裡出現的東西。
我回頭看了看大家,對他們三個說:“去竹林轉轉!”
昌明叔來探路的時候應該已經發現了這裡的情況,並沒有露出很明顯驚訝的表情,老孫和老錢一聽我這樣說,立馬跑到門口,看到這一大片竹林也露出非常驚訝的神情。
這中華門地下的世界有太多超出我們能夠理解的東西,真不知道這裡是誰設計的,實在匪夷所思。
老孫和老錢肯定也有同樣的想法,站著竹林邊上,我們遲遲沒有邁進去。
老孫喃喃自語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後面會不會還有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當初建造這裡的人真是鬼才啊!”
老錢聽了也說到:“這要是明代建的,不知道是不是劉伯溫參與了。”
我一聽覺得很有可能,那個時代也許只有他有這麽超絕的能力來設計建設這裡,我突然想到前不久做的那個奇怪的夢,我發現夢中的場景似乎和這裡很像。
而且在夢中,那個黑衣長者似乎就是姓劉。
我隱約感到這個夢似乎有什麽暗示,似乎在提醒著我。
我停下腳步開始回想那個夢裡的場景,我回憶了一遍,印象非常深刻的除了這片竹林外,還有就是那個身穿錦衣服的人面相看起來很眼熟。
當時在夢中,我被突然驚醒,已經忘了這茬,這時候想起來,我就在腦中仔細的想著,他到底像誰。
我努力地回憶著,可是那個印象很淺,總是抓不住,他就在我腦子中晃來晃去,怎麽也看不清,讓我越想越煩燥。
老孫這時候從我旁邊經過,罵罵咧咧的嘀咕了一句:“日你先人,什麽鬼地方!”
老孫的一句牢騷話,一下子讓我擊中了那個點,我想起來了,那人看著非常像爺爺祖屋裡掛著的先人像,對,就是那中堂掛的畫像裡的人。
想到這裡,我渾身興奮,沒想到有這樣的聯系,但是一瞬間,我又如墜冰窟,我突然意識到,如果這個夢是有意義的,那說明,很早之前,我們張家的先人就和這裡有關系。
那父親是不是知道?昌明叔知不知道?
我突然感覺昌明叔這麽淡定,對這裡的東西如數家珍,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我看到昌明叔已經走到竹林邊準備邁進去,我就隨口問了一句:“昌明叔,你覺得這裡和劉伯溫有沒有關系?”
昌明叔一聽我這樣問,身體一頓,停了一下腳步,但是卻沒有回頭,我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只聽他淡淡的說:“可能吧,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去吧!”說完就鑽進了竹林。
昌明叔的城府很深,我一時摸不準他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隻好跟上去,決定後面再好好觀察。
進了林子裡,我發現這裡還布置有一些假山山石,地上還有鋪設的小徑,真的一派江南園林的格局,難道還有人住在這裡不成!
如果不是,造成這樣真不知出於什麽目的。
這裡畢竟經過了幾百年的漫長時間,原來的格局雖然還能看出來,但是經過這麽多年的野蠻生長,整體看起來已經很雜亂無章了,很多竹子在小徑上橫向生長,要走過去,不時要用手去撥開。
這個時候,我心裡卻慢慢有種難以描述的感覺,越往裡走,越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種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
這裡的竹子有的好像生病了,也可能是被蟲蛀了,有的就斷了,有的倒在路上,斷口處看到很多粉末一樣的碎屑,看來在這裡不是只有竹子,竹林中應該還有別的東西生活。
我拿起手電往竹林深處照射了一下,仿佛看到一些小蟲子在燈柱下飛來飛去,但是太遠了也看不太清。
我正在努力睜大眼睛想看的更清楚點,突然聽到有人“哎呦”了一聲,我忙回過頭,就看到老孫正握著自己的右手,我用手電一招,看到一道綠色的身影在竹梢上遊走,很快不見了蹤影。
“竹葉青!”
雖然我沒看見全貌,但是就看到那綠色的身體,再加上這環境,我也能猜出來。
我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這裡有竹葉青,那情況大大的不妙啊。這種蛇比較神經質,摸不清脾氣,隨時可能會攻擊人。
這時候我又擔心起老孫,這要是被咬上一口,會很麻煩,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我看了一眼,老孫的右手手掌外側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經流了出來。
我忙問道“怎麽回事?”
老孫指了指竹葉,我就看到,一枝橫在路邊的竹葉上粘著血跡,沒想到這竹葉這麽鋒利,我小心的用手摸了摸,竹葉很硬,像刀片一樣,怪不得把老孫的手劃了那麽長的一道口子。我心頭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被竹葉青咬傷。
我將發現的情況和大家都說了一下,讓大家都小心點,不要輕易用手去碰這些竹葉,提防著頭頂,就這樣,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用鏟子撥開這些橫在路上的雜亂竹枝,小心的前行。
就這樣又走了半個小時,在竹林的深處,我依稀看到一個亭子,這個時候我腦中就一炸,我想起來了,這就是我夢中見到的地方。
是的,夢裡看到那兩人就在這個亭子裡說話,現實和夢境一下子重疊在一起,我一下子有點錯亂。
我的臉色肯定很不好看,昌明叔不時的看著我,臉色有點擔憂。
我感覺有點累了,想快點走到亭子裡休息。
我告訴大家我的想法,昌明叔和老錢答應著,卻沒聽見老孫的回答。
我用手電一看,就看見老孫臉色鐵青,嘴唇發紫,搖搖晃晃就要站立不穩。
我忙跑上去扶住他,昌明叔和老錢也圍了過來。
“怎麽回事?”
老孫神情看起來有些痛苦,此時臉上竟然都是冷汗。
他艱難的抬起右手, 虛弱的說:“這竹子有問題!”
我一看,老孫受傷的右手竟然已經全部腫了起來,傷口的部分竟然已呈黑紫色,我怎麽也不會想到被竹子劃傷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尤其是老孫現在的情況,我感覺神智已經有點模糊,一時也慌了神。
老錢和我一樣,看見老夥計這個樣子,也急得團團轉。
昌明叔一看這情況,仿佛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一棵竹子跟前,盯著這竹葉看了起來,他來來回回的用手電上上下下看了好大一會,突然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聲音低沉的對我們說:“這是百葉竹,這竹子的葉子有劇毒,我們得盡快想辦法。”
我和老錢本來就估計不妙,沒想到這麽嚴重,就在這時候,老孫突然身子一軟,腦袋耷拉了下來。
我忙把老孫放在地上,抱著老孫的頭,大聲的喊著:“老孫!老孫!”
雖說我和老孫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在這短暫的相處時間中,我們一直都互幫互助,十分投緣,也算忘年之交吧,看到老孫變成這個樣子,我急得一頭汗。
昌明叔蹲了下來,拿起老孫的手腕,摸了摸,又翻開眼皮用手電看了看說:“老孫這是暈過去了,我們得找個地方給他清理一下傷口!”
我指了指遠處的那個亭子對昌明叔說:“我看就到那裡吧!”
昌明叔點點頭,老錢幫忙把老孫扶到我的後背上,我們三個就急速朝那個亭子奔去,一路上我們雖然著急,但是也格外小心,怕再有人被這百葉竹給傷到,那樣的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