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一陣敲打鐵的聲音,就像瀕死人的心跳一樣,無力卻又不屈。
昏迷中,他翻了個身,堅硬冰冷的石板立刻將他硌醒了。周圍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一片昏暗,還有一張無情的臉。
司空曉天躺在地上,旁邊還有一張舒適的床,當然他不躺在上面。他身上的衣服沒有換,在地上留下了不少泥沙。
他走到外面,看到一個鐵匠,面對著熊熊的火爐。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臉還是漆黑一片。他在不斷敲擊著一塊鐵,就像命運錘煉人的意志,撐不住了,就是廢鐵。
“你醒了?”那人問道。
司空曉天試圖站起,但是虛弱的身體根本不答應,他隻好輕聲應了一下。
“歡迎來到廢人都。”
廢人都?司空曉天心裡重複著這三個字,從來沒有聽過。他只能問:“這裡離長安有多遠?”
“長安?別開玩笑了。這裡是與世隔絕的地方,進來了就別想著出去了。”
司空曉天淡然地接受了這個結果,沒有驚慌。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麽選擇嗎?
“看你這個人也挺像廢人的,來這裡很適合你。你就留在這裡吧。”
司空曉天的眼前充滿了希望。在他的一生中,溫暖並不多。人們多多少少懷著敵意去對待他這個怪異的少年,正如他對待這世界一樣。。
語氣一轉,又變得冰冷無情。“但是,你得聽我的,一切!”
一盆冷水澆在司空曉天頭上,但他坦然接受了。在這個世界上人本來就沒有自由,為了生存,就必須互相依靠。
過了許久,他站了起來,第一次抬頭看到了接納他的人。那張臉並不好看,甚至還帶著無數風雨留下的疤痕。
“我叫李風,隨你怎麽叫。”那人自我介紹,皮膚不斷地左右抽動,像爬滿了無數蟲子。
“司空曉天。”
“哦,風雨教司空世家。你們家很輝煌啊。”李風意味深長地說道,眼睛裡充滿著沉思。
司空曉天也很意外,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都傳著風雨教司空世家的名號。他為這感到驕傲,看到自己,又不禁自悲起來。在這裡,他和卑微的鐵匠又有什麽區別呢?
外面忽然響起嘈雜的聲音,勾引了百無聊賴的司空曉天的注意力。
“外面是什麽聲音?”
“是少年們上學的聲音。廢人都的西北有一家學院,文武俱備,只要認真學好,就能站在人生巔峰,雖然未必比得過風雨教,但是也差不多了。廢人都裡的孩子學習,只是為了學成後要給曾經遺棄他們的世界一點顏色看看。”
“先生,我想去。”司空曉天突然說道。
李風怔了怔,眼睛分明滿是不屑。但是他什麽也沒說,從櫃子裡拿出一張類似通行證的東西給他,說道:“拿著這個去吧。”
他目送著司空曉天進入嘈雜的人群,手上功夫仍是不停,濺出的點點火星灑在他的手上,也沒有感覺了。
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闖進李風的家,像影子一樣,黑色長袍的陰影傾瀉了一地。他緊盯著火爐,沉聲問道:“我的劍做好了嗎?”
“快了吧。”
“你什麽時候不是這麽說的呢?”
“反正你又不急,傳人哪有這麽容易找?”
黑衣人笑了,“那你就錯了,我已經找到了。”
“什麽時候?”
“剛剛。”黑衣人看向西北方,
漆黑的瞳孔裡有一絲欣慰。李風一抬頭,只看見了殘余的暗影,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司空曉天出了門,看到了一群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青年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他雖然不知道哪裡是西北,但是憑直覺判斷,跟著他們走沒錯。
果然,走了不久,一座高大的建築呈現在眼前。他如同陌生人一樣混進了談笑風生的人群中。門口一人驗明他手中的通行證後,放他進去了。
人其實並不多,這個世界也沒多少人甘心絕望的。從少年們歡樂的表情看,絲毫找不出一丁點絕望影子。這裡與外界不同的是,男女學員都有,不存在任何歧視。也許只有被歧視的人才更懂得同類人的心。
寬敞的大堂擺著上百張桌子,都是用結實的楠木製成的。少年們雜而有序地入坐,轉眼間坐滿了大廳。所有人仿佛都是陌生人,互相不交談,安靜得只有一片死寂。
司空曉天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遙望著遠處的講台,那個位置遙不可及,又仿佛是空的。
一個清瘦的老先生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嘹亮的聲音久久地在空中回蕩。“同學們,這個世界又有另外一件事發生。原來的王朝覆滅了,聽說是一個司馬飛鷹的人當了皇帝。風雨教的輝煌我們是知道的,但是我們還得認真學好本領,去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慷慨激昂,又帶著無比悲憤。
所有人都對這個消息不感到意外,坐在原地,像一塊塊木頭。
課程進行下去,這些司空曉天都懂,甚至可以站在講台上取代那個老先生,他是狀元,自然不屑與這等人為伍。不知怎的,他頭腦發熱,報了課程,還認真聽了下去。
下午是學武的。廢人都的人都要在外面出人頭地,就必須全方面發展,每一項都要比別人強十倍。這裡的人心智都比外面的人堅韌十倍,付出的努力也比別人要多十倍。
這是選報課程。司空曉天反正也無所事事,也就報了。對於學武,他一竅不通,就如同他嘲笑的文盲一樣。
他要從基本功學起,扎馬步、呼吸,一切都平常得如家常便飯。司空曉天天資聰穎,很快就學會了其中的訣竅。雖然他知道要持之以恆,但是重複做一個動作,他肯定會厭煩。他只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旁邊上躥下跳、虎虎生風的人。
也有一個人用相同的目光看著。一個美麗的少女用深情的目光看著場中最優秀的少年。司空曉天一見,無名火起,乾脆站直身,恨恨地盯著他們,心中只有一陣被遺棄的孤獨。
“你想追那女的?”旁邊一個連馬步都扎不好的人說道,“那你就想多了。他是這裡沐老頭的女兒,叫沐雪。那個男的叫韓卓,文筆超群、武藝高超,還有一群好兄弟。你若敢打沐雪的主意,你就倒大霉了,鼻青臉腫,臥床不起,這些都是平常事。”
“如果我一定要追呢?”司空曉天突然目露凶光。
旁邊那人笑笑,看到韓卓不經意間的目光,慌忙轉過頭去,過了許久才說:“你看著辦吧。沐老頭子這個人很好說,搞定韓卓才是重事。”
司空曉天的手猛地握緊,看到韓卓一腳飛起,將一根粗木頭攔腰截斷。司空曉天大驚,不由得垂頭喪氣,匆匆走了。
李風在家中靜坐,作為一個廢人,也只能這麽做來消遣時間。他感覺到有人回家了,睜開眼睛,看到了垂頭喪氣的司空曉天,冷笑一聲,說道:“感受到學習的不容易了吧?”
“那有什麽?我輕輕松松就能得文狀元。”
“武狀元就未必了吧?”李風冷笑道,仿佛看穿了一切。
“武狀元算什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你可不要這樣想。”李風正色道,“只有文武雙全的人才能出廢人都。像你這樣的人這裡也有很多,但是他們一個也沒出去。”
“那······可怎麽辦?”司空曉天氣餒了。
“你跟我學。沐老頭子那裡也學不了什麽東西,你以為其他武生是怎樣有這樣的武功?他們都是在家學的。如果你想學武功,就答應我一個條件,當你學成後,你要找到一個叫韓越的人,替我出一口惡氣。”
“他是不是有個兒子叫韓卓?”
“是的。那這樣你還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在學院中出人頭地。”
司空曉天的雙眼中又露出凶光,狠狠地咬牙切齒說道:“那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