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羅德發現了他。
“這個神經病在發什麽瘋。”伊莎貝爾罵了兩句。
傑克好像並沒有聽見。又是兩聲巨響,左側船艙被打了兩個大洞,來自深海的鱗片觸手爬上了甲板!
乘客們近乎喪失理智,發瘋一樣嘶喊著跑向另一側。接著又有很多黑色的身影順著觸手爬上來,落在甲板上。
羅德猛然一驚。
這是一群魚人,長得跟伊莎貝爾那個標本幾乎完全一樣。至少有二十來個,手裡抓著骨頭製成的棍棒和長矛,兩側發黃的大眼珠轉個不停。
它們咕咕哇哇的,一蹦一跳就過來了,撲到乘客們身上,瘋狂撕咬起來。
甲板上只剩慘叫聲,血肉濺了一地。有的乘客完全瘋了,一頭跳進海裡,卻被迎面而來的尖銳觸手洞穿得稀爛。
“打!”伊莎貝爾迅速從包裡掏出匕首丟給羅德。
羅德連忙接過:“你怎麽辦!”
回應他的,是伊莎貝爾雙手憑空燃起的熾熱火焰。
她抓著撲來的魚人一頓猛捶,火焰把魚人瞬間點燃。
“呱哇啊啊啊!”魚人怪叫著,很快變成一團焦黑,死了。
羅德連忙遠離伊莎貝爾。她的火焰太燙了,在周圍幾米都感覺呼吸困難。
又有魚人撲了上來。羅德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力,激發煉金的力量。他猛揮匕首,切斷魚人堅硬的鱗片,砍頭!
魚頭落在甲板上,烏黑的血和黑雨混成一攤汙水。乘客們在惶恐中下意識躲在兩人身後,也有人想上來幫忙,最後還是躲在後面。
伊莎貝爾壓低重心,雙手火焰脫手,在甲板上形成一道弧形火牆,暫時阻斷魚人的進攻。
她沒休息好,精神力不太集中,此時快速使用魔法,消耗巨大,不禁大口喘氣。
“你緩一緩。”羅德上前一步,“我們得想辦法離開。”
伊莎貝爾頸後的聖堂印記微微亮起血光:“我已經通過血緣聯系了組織……但願他們能來救援。”
只有在聖堂中,存在和自己擁有血緣關系的人,才能連通血緣進行聯絡。羅德聽伊莎貝爾講過。
“但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船長也不見了。”羅德低聲說。
“也許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我向組織申請了解禁……也許這是最後一戰。”伊莎貝爾搖頭:“每一次任務,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她站在風雨中,衣擺飄飛,眼中滿是漠然。羅德卻頭皮發麻,他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
還有,解禁到底是什麽?
伊莎貝爾並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深呼吸。魚人們站在火牆外,嘰裡咕嚕怪叫著,雖然都是一臉蠢相,但似乎帶著嘲諷的意味。
“哦?我的朋友,原來你的同伴是魔法師。”
傑克從船首慢慢走近,從容地笑著。
“傑克……”羅德深吸一口氣,“這是你乾的嗎!”
“哦,不,這只是……你可以理解為命運。”傑克在魚人群中站定,“沒有人能逃脫命運。”
他忽然露出一絲悲傷,摸出煙盒,卻沒煙了。他遺憾地搖搖頭,揮手,魚人們就後退了。
“你到底是誰?”伊莎貝爾壓低聲音問。
“我是傑克。”傑克帶著淡淡的笑意,“伊莎貝爾小姐,這麽快就忘記了嗎?”
“你是傑克。”伊莎貝爾冷笑,“一個希靈學院的心理學學生,能夠對這群深潛者下令,我真是長見識了。
” “總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傑克攤手,“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
船還在下沉,二層休息艙都快泡在水裡了。風雨愈發激烈,海底的嘶吼仿佛快衝上海面,又一條觸手搭上甲板。
“聖堂不會放過你的。”伊莎貝爾上前一步,“就算我們葬身海底,我的同伴們也會抓住你,把你綁上異端審判局的十字架,以神的盛怒把你燒成灰燼。”
“或者,你將死在我的火焰之下。”伊莎貝爾雙手再度燃起盛怒的火焰,“審判永不缺席。”
羅德心跳急速加快。眼前的一切太瘋狂了,伊莎貝爾甚至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
羅德不想死,但這似乎真的是死棋了。
“聖堂。”傑克站在原地,忽然玩味地笑了,“原來你們是聖堂的人。”
他轉過身,陷入沉默。伊莎貝爾一直在等待聖堂的指令,如果獲得許可,她就會立即解禁,把這個瘋子化成灰。
“那麽,你們更應該感到幸運。”傑克笑了,“能夠見證這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話音落下,海潮瞬間暴漲。數條逆鱗的觸手從海中伸出,垂直擊穿了船體,像倒勾一樣死死抓住雙生薔薇號。
幾乎震破耳膜的嘶吼!幽黃的光從深海上浮,黑色的巨大身軀緩緩上升,怪異的輪廓,讓人本能恐懼。
“姐姐,生日快樂。”傑克輕聲說著。
黑色身影破水而出。它有著蛇的上身,下身卻如同章魚一樣,全身附滿鱗片。
那些黃光是它的眼睛……也許是眼睛,雖然長在身體兩側。但也不準確,因為看不出哪裡是頭,它的整體十分費解。
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看見的是什麽,一定要說的話,只是個無法描述的怪物。
乘客們全都失神一般癱倒在地上,嘴裡吐著氣泡。羅德隻覺得心臟仿佛被瞬間撕裂一樣,腦子裡全是嗡嗡的聲音。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傑克慢慢走向甲板盡頭,輕撫那怪物的身軀。
“振作一點。”伊莎貝爾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顯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心裡重壓。
“那一千年完了,惡魔必從牢籠釋放,出來要迷惑四方列國,叫他們上來聚集征戰。他們遍滿了全地,圍住聖徒的城,業火從天而降,地上便化作灰燼。”
低沉的詠唱,傑克滿臉的釋然。怪物發出咆哮,用身軀撞擊甲板,雙生薔薇號瞬間四分五裂。
“允許解禁。”
在理智即將崩塌的前一秒,耳中傳來元老的聲音。暴雨之中,伊莎貝爾站在破碎的甲板上,脫下風衣。
頸後的聖堂印記瞬間血光暴漲,她全身燃起烈火。海上瞬間亮如白晝,怪物被驚嚇得發出怪叫。
“一起去死吧。”伊莎貝爾的雙眼在燃燒,衝向傑克和怪物。
羅德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應,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被大腦接收。他就這麽目光空洞地跪在斷裂的甲板上,隨著船隻下沉。
一頂航海大簷帽在面前飄過,他潛意識地伸手抓住,和帽子一起沉入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