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二趴在床上直哼哼。昨天真是倒霉透了,剛準備私自收了一點小錢,卻被縣令公子給逮了個正著。
一文錢沒撈著,還被暴怒的縣令給打了一頓板子,屁股都打的稀爛,多虧老舅董縣丞給說情,要不估計能給活活打死,就這還差點把差事給丟了。
這全都怪那個讀書讀傻了的狗屁公子,唉喲!這當差的不拿點灰色收入,喝西北風啊。
“秦老二”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
“哪個王……誰叫我?”秦老二總算想起之前的教訓,罵了半截又改了口。
“嘿,膽子很大嘛!是不是很冤?想不想報仇?”聲音仍然飄忽不定。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膽子報仇嗎?”
“滾開,二爺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真的不想報仇嗎?還是你不敢?嘻嘻!”
“二爺我當然敢,只是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快出來!”
“到時候你自然知曉。嘻!”聲音又在嘻笑中漸漸遠去。
秦老二突然覺得心裡一陣發寒。
……
劉莊的搜救隊伍在程縣令到場後再次爆發了極大的熱情。至於原因到底是因為縣太爺的激勵,還是適才劉老太爺讓人搬到現場的米糧就不得而知了。
眾鄉親二人一組,三人成群,或手持著棍棒家什,在草叢、石縫、溝壑中尋找蛛絲馬跡;或敲鑼打鼓,大聲呼喊著劉二的名字,以期劉二可以聽到。
……
到了傍晚時分,劉二終於找著了,就在山道旁邊的一道石頭縫裡。大夥趕緊把他從縫裡弄出來。摸了一把,還有氣兒,就是人一直昏迷著,身上呢,除了腦袋上磕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臉,看上去挺駭人的,再有就是身上被磕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倒也沒什麽大礙。至於劉二耳後青筋迸出,時不時的顫動一下,卻沒人發現。
“好戲要開始嘍!嘻!”低沉的呢喃像風一樣散在空中。
劉二婆娘撲在他身上,嚎啕大哭,一天一夜的驚恐把她嚇的夠嗆,現在抱著自己的男人,怎麽也不松手。
找著了人,在場的人齊齊的松了一口氣。
劉老太爺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一記,咳嗽一聲說:“劉二家的,嚎什麽嚎?還不快把你男人弄到家裡,再找個大夫看看。”然後對身邊的家仆吩咐了一聲。
就轉頭對一同尋人的程縣令拱拱手,笑眯眯的說:“為了這混小子,驚擾了縣尊大人,真是慚愧之至。這天色已晚,小老兒在家中準備一些村野蔽食,還請縣尊大人一定要給小老兒這個面子。”
程縣令趕忙回禮連稱客氣,在大唐面對一個已經七十有三的老鄉紳,恭敬一點兒絕對不會錯。
“老爺子客氣,保一方平安乃本官職責,自不會懈怠……”程遠鵬正要與老爺子推辭一番,突然聽到人群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然後就聽人大喊:“劉二,你瘋了!這是你婆娘!”
程縣令心裡一揪,忙向劉二走去,隨行的衙役也急忙分開縣令身前的人。
走到跟前,看到眼前的慘狀,不由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劉二將他婆娘壓在身下,嘴裡不停的扯咬著婆娘的脖頸間的皮肉,身後三四個莊戶也拉扯不開。
衙役們愣了下,就跳將起來,有幫忙拉人的,有抄起棍棒架住劉二的。
好不容易才把劉二兩口子分開。看向劉二婆娘時,發現她的脖頸間血肉模糊,一根管子狀的事物露出,
不停的向外咕嘟著血沫,手腳抽搐。 而被製住的劉二,嘴裡分明咬著一大塊皮肉,正在大嚼,臉上一片瘋狂之色,身體不停掙扎,五個壯漢也只能勉強將他按在地上。
而周遭驚惶的人群裡已經隱隱有嘔吐聲傳來,除了按著劉二的幾名壯漢和在場的衙役,全都退的遠遠的,生恐瘋狂的劉二向自己也來這麽一口。
一名衙役在劉二婆娘的鼻端探了探,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沉聲對程縣令道:“已經沒救了。”
劉老太爺腿腳慢了些,這時才走了跟前。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向鎮定的老臉上滿是驚愕的表情,手指哆嗦著指著眼前的場景:“怎會如此?怎會如此?”一旁的劉福趕忙攙住老太爺。
程遠鵬皺著眉頭,心中不停的哀歎。原本只是失蹤案,現在失蹤人找到了,卻變成了血案。
無奈,走上前來仔細的觀察狀況。劉二婆娘看上去面容清秀,雖粗布陋衫仍可看出身材婀娜,在這鄉野中也算的好婦人。適才她找尋劉二時的惶急,找到劉二時的激動,現在卻只剩下滿臉的驚恐和不解。
而那劉二身材一般,看上去還算健壯,染滿血漿的臉現在猙獰的如同惡鬼,兩隻揮舞著的手上可以看到厚厚的老繭。
察看了一會兒,程遠鵬問向劉老太爺:“老爺子,這劉二家狀況如何?夫妻可還和睦?”
劉老太爺聽到程縣令問話,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恐,回答道:“劉二這小子是小老兒看著長大的,小時候是個皮猴子,但心性還可以,大了也知道孝順父母。
他前頭原有一個哥哥,之前鬧兵災,加上饑荒,夭折了,老兩口就拉扯大了這一根苗。”
說到這兒,劉老太爺看了看劉二婆娘,頓了頓又說:“這婆娘也是個孝順的娃兒,娘家是官莊人,爹娘也都是老實本分之人。
她嫁入劉家不久, 婆婆就積勞成疾,撒手而逝,公公也思慮過甚,重病在床,前年也去了。
公婆染病時,這婆娘可是屋裡屋外的侍候,毫無怨言。公婆走後,小兩口踏踏實實的過生活,婆娘在家中操持的中規中矩,劉二呢在外做工勤勉,生活眼見有些起色。現在竟又出了這等事……”說到這裡,劉老太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的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歎息。
老爺子囉裡囉嗦說了一大堆,事兒卻也說得明白,劉二家比較清貧,但兩人感情不錯,加上兩人都是孝子,按說不應該發生如此慘劇。
程遠鵬揪著下巴上的短須,邊聽劉老太爺的敘述,邊看著狼藉一片的現場,將一名衙役叫到跟前:“給劉二潑些冷水,讓他清醒一下。”衙役應諾去找水,不一會兒便端來了一大盆水,往劉二頭上一潑。
劉二似乎安靜了一下,卻立刻更加狂躁起來,按住他的五人立刻就按不住了,被劉二一下子就給掙脫了去。人群見狀哄的一下就四散奔逃,五條壯漢都按不住的武瘋子,誰不怕?
衙役們立馬就抄起家夥圍了上來,只是碗口粗的棍棒打在劉二身上,劉二渾不在意,刀子砍在身上,劉二也不去管,只是張著血口逮人就咬,兩名衙役被劉二咬了一口,被咬掉的皮肉立刻就被劉二給吞下肚去。
眼見著十多個衙役,卻被瘋狂的劉二左衝右突攪的亂作一團。程縣令手足無措,劉老太爺“嘎”的一下就被嚇暈過去,劉福哆嗦著手將老太爺背起,玩命的向後逃去。
正慌亂間,遠處傳來一聲大喝:“全都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