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匆匆趕去許家宅院的時候,卻被告知許伊人隨母親出去了。
他又回到家中。
清劍玲已經離開了,但是劍宗的人會在江城裡等他,在李楚做出決定之前,他們不會走。
李楚在腦海中思索著應該怎麽跟許伊人說這些事才好,他又想起許伊人的話。
“其實我覺得江城的人就不錯。”
“可是人家沒有上門提親,我怎麽跟父親說嘛。”
要直接提親嗎?
還是先跟她本人確認一下吧。
要提親的話,肯定要父親出面。
李楚腦海中李神弼的樣子其實是有些模糊的,隱約只有一張生硬的中年人面孔,李神弼不願意見李楚,其實李楚也不願意見他。
胡思亂想了一上午,眼看要到午飯時間,李楚想著她應該回家了,再次找去許府。
開門的許府家人見又是他,直接說道:“對不住了李公子,夫人和小姐還沒有回來。”
“哦。”李楚再次失望,他又問道:“那知不知道她們去哪裡了?”
許府家人猶豫了一下,看著李楚鼻尖的汗珠,答道:“夫人和小姐應該是去海東將軍府上了。”
沒再多說別的,家人關上了門,李楚想了想,朝崇文巷外走去。
海東將軍,就是河洛四大名將中的殷克敵。
李楚想起自己放在殷勇那裡的劍還沒有還回來,正好可以以此為借口上門,然後告訴許伊人,自己有話對她說。
江城只是一座彈丸小城,崇文巷向北,穿過三條長街,就是尚武街。
沿路許多人在街上清掃昨夜的留下狼藉,大家都在大聲交流自己昨晚的遭遇。
有的是在被妖物敲打了窗子,有的親眼見到妖物當街殺人。倒是沒有人直面過妖怪,畢竟和妖怪面對面過的人應該已經不可能開口說話了。
來到尚武街,一溜宅邸最氣派的一戶就是海東將軍府。
殷宅。
扣響門環,殷府家人出來開門,看到李楚,神情忽然有些尷尬。
李楚沒有注意,只是說道:“我來找許······找殷勇,有些事情。”
“李公子請容我先通稟一下。”殷府家人也有些猶豫,他將李楚留在這裡,轉身小跑回去。
李楚有些奇怪,再想想之前許家的下人,好像也有些不對勁。
過了一會,殷府家人帶著殷勇走了過來。
殷勇笑著看向李楚,“剛剛還說要去請你呢,你就自己上門了,來快來吧。”
雖然他很熱情,但是這讓李楚更加奇怪了。
因為殷勇從來沒有對他這麽熱情過。
跟隨殷勇邁過前院,走到下一進院落,李楚就明白為什麽了。
在殷宅的內院,擺著十幾桌露天的席面,各色菜肴都已經上齊了。
殷勇的父親,名將殷克敵就坐在主位上,一雙鷹眼,雖然身著便服,但是那股嗜血狼王一樣的殺伐氣質是擋也擋不住的。
舊部韓朝先就坐在他的身邊,神情恭敬,氣色不太好,想來是昨夜消耗過大。
學堂的同窗也全都在,少年少女,十幾個將將坐滿一桌,許伊人卻不在其中。
許伊人和她的母親一桌,被一群殷家的女眷環繞著。
連劍宗大雪山的三個人都在,而且和殷克敵同在主位,王老七仍舊那副邋邋遢遢的樣子,所有人都還沒動筷子,他已經忍不住開始忘情吃喝。
他左手邊是一個眉眼間頗具英氣的青年男子,
一身白衣,氣質出塵,與周圍的人一看就不是一路,應該也是王老七的弟子。 他右手邊就是早晨來過李家的清劍玲,端坐席間,神情漠然,雖然不言不動,但無論樣貌還是氣質都如同一輪皓月。
這樣的人,無論坐在哪裡,都會是焦點。
昨夜殷克敵帶著三萬騎軍趕回來,妖患卻已經結束,重歸故裡,今天在家中設宴款待眾人,倒也說得過去。
整個江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收到了邀請,除了李家。
應該說,除了只有李楚在的李家。
難怪許府的下人和殷府的下人都會面露猶豫,想來他們都知道這場盛宴,也都知道李楚不在邀請之列。
李楚看了看席間的人們,認識他的人,神情都有些尷尬。
他又看了看許伊人,許伊人垂著頭坐在一邊,沒有看他。
李楚有些心慌,他看向殷勇,“你把昨晚那把劍還給我,我就走了吧,我吃過了。”
“唉,來都來了,就坐一會嘛。”
這個時候當然不可能再讓他離開,殷勇將他安排到同窗這一桌,加了把椅子。
雖然只是加了把椅子,但是原本熱烈的氣氛頓時消失不見了。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些許尷尬。
李楚也垂下頭。
總是這樣子,無論他出現在哪裡,總是會讓氣氛冷卻下來。
殷勇又叫下人送過來一個劍匣,帶著精美紋路的劍匣中,裝著的正是昨夜那隻白蛇送來的斬妖古劍。
“昨晚多虧了你這把劍,真的是斬妖除魔的神器!就給你存在門房那裡,待會記得帶走。”殷勇拍了拍李楚的肩膀,這才離開,走到主位那一桌去。
宴席開始。
雖然對有些人來說,已經開始很久了。
殷克敵看了一眼不住胡吃海塞的王老七,笑道:“七公不知道,犬子自幼喜歡練劍,對你們大雪山可是向往得緊啊。”
“是嘛?”王老七嚼著東西,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不錯不錯。”
殷克敵正想再說什麽,就聽王老七繼續道:“這肘子真不錯!”
殷克敵喉頭梗住,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他頓了頓,給殷勇使了個眼色。
殷勇心領神會,舉起杯朝清劍玲道:“清女俠昨夜解了學堂之危,救命之恩,無以言報,小子敬女俠一杯。”
“分內之事。”清劍玲輕輕點頭,飲了一杯。
殷勇又對一旁的孤劍鳴說道:“孤少俠昨夜解城頭之危,救下江城無數將士,小子身為將門子弟,也想敬少俠一杯。”
孤劍鳴沒有說話,也飲了一杯。
殷勇第三次斟滿,而後對王老七道:“七公率弟子救援江城,活人無數,弟子身位江城百姓,也想敬七公一杯。”
“好說好說。”王七公笑了笑,直接端起酒壺,對著嘴就灌了一大口,喝完還順了順胸口。
他剛好噎到了。
殷勇表現完,殷克敵才笑眯眯說道:“七公,剛剛也說了,犬子一向仰慕你大雪山劍客們的風采。如今犬子年紀不小,我想替他尋個名師,不知犬子有沒有福緣,拜入你大雪山門下?”
“拜師?”王老七楞了一下,停下筷子。
“是!”殷勇立刻站了起來,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說道:“小子自幼就對大雪山心向往之,昨夜得見諸位仙家手段,更是無比仰慕, 希望七公能給小子一個隨身侍奉修行的機會!”
在場雖有十數桌,但是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主位上。
有心攀附的看殷克敵,好奇心重的看王老七,喜好美色的看清劍玲。
此時此刻,殷勇來這麽一出,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整個院子,驀地安靜下來。
殷克敵位列河洛四大名將,本身地位相較於一派宗主,絕不算低,今日能以如此低姿態請大雪山收其子為徒,算是相當具有誠意。
所有人都覺得,雙方可能早有默契,只是在這樣一個場合公開宣布而已。
可是王老七讓他們失望了。
他想也不想,立刻搖頭道:“不行,不行。”
“哦?”殷克敵沉吟一聲,這乾脆利落的拒絕讓他有些不悅。
“練劍是很需要天賦的,你這根骨練別的還行,練劍是鐵定不行的。”
王老七直接斷言道。
“既然如此,那便可惜了,只能怪犬子無此福緣。”殷克敵心中不愉,但是立刻按捺住,又微笑著說道。
殷勇這杯酒沒敬出去,失望地坐回原位。
王老七重新拿起碗筷,愣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殷克敵,“那我還能繼續吃嗎?”
殷克敵被氣得差點笑出來。
這可是天下有數的大宗師啊!
他勉強保持微笑,“當然可以,七公隨意。”
王老七這才興高采烈地繼續吃,同時含糊不清地說道:“也不是你兒子差,主要是我大雪山門檻太高。”
殷克敵的微笑終於保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