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權利提問麽?”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崔國煜笑了笑,絲毫不以陳安的討價還價為忤,“但我只會回答我能夠回答的。”
對方的態度真是……出奇的溫和啊。
陳安覺得自己這位上司未免有些太好說話了。
不都說……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麽?按道理我加入了組織,理所應當要服從命令才對,可崔國煜居然能夠如此耐心地解釋自己的問題。
而現在的崔國煜看起來,與其說是自己的上司,不如說像一位循循善誘的師長。
莫非他們對於我這種“半途出家”的高中生,有特殊的“工作方法”?
想想也是……如果一味用命令的口吻,反倒是會激起我的逆反心理。
陳安的思索沒有反應在臉上,既然對方願意解答自己的問題,那自己就盡可能多掏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來。
他想了想,還是先問道:“該怎麽稱呼你。”
“我的代號就是‘火’。”崔國煜答道:“但我們一般不會以代號互相稱呼,你叫我組長吧,或者叫我老崔也行。”
“你不老。”陳安也開了個玩笑。
崔國煜笑著攤了攤手,示意陳安不必在意這種細節。
於是陳安繼續問道:“你們……是超凡者吧?”
他又頓了頓,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超凡者,是這個詞吧。”
崔國煜點了點頭:“嗯,如果你指的是能夠操縱不在當前自然科學體系內的力量的人類,”他說了一長串定語來定義超凡者,“那‘超凡者’一詞確實是最通用的稱呼。”
“那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超凡者。”
“非常少。”崔國煜的回答非常簡單。
“非常少是……多少?”陳安追問。
在陳安的感覺裡,超凡者可一點都不少。出門左轉,去吃個烤串,你都能碰上一堆。
崔國煜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攤了攤手。
陳安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個問題不能回答。
他隻好重新理了理思路,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雖然說……非常少,但為什麽我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超凡者?”
“比如說吧,像今天這種事情……”陳安看了看窗外,意指今天黑尊者的召喚儀式,繼續問道:
“像今天這種事情,只要出一次,隨便流傳出去一點照片,恐怕就會弄得舉世皆知吧。但為什麽……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類似的事件。”
“因為……”崔國煜的語氣漸漸嚴肅了起來,“因為一年以前,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幾個超凡者。”
“一年以前?沒有幾個?”陳安愕然。
“對。嚴格來說,到今天為止,是372天。”崔國煜報出了一個精確的時間。
“在此之前,如果不算我們特監局,世界上的超凡者加起來可能不過一手之數。可那件事情之後,某些東西變了,超凡者也就多了起來。
我們將一年前的那件事,稱為‘神秘複蘇’。”
“你的意思是,超凡者是……去年才真正多起來的?”
“對,在去年神秘複蘇之前,這個世界上沒有活躍的超凡者。
沒有活動的痕跡,普通人當然就無從知曉了。”
陳安點了點頭……如果只有一年的話,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他之前最無法理解一點,便是超凡為何能夠保持隱秘: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肆無忌憚超凡者的同時,
普通人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他和高小浠此前也討論了多種可能,比如說人為的隱瞞,比如說源或者門的稀缺,但沒有一種猜測能夠邏輯自洽。
不過有了這個“一年”的時間限制,這種隱秘性也就基本說得通了。這麽短的時間,新出現的超凡者還不足以對世界造成太多的影響。
“我還真是蠢……這都沒想到。”陳安心中嘲笑了自己一句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陳安和高小浠真的很蠢,他們不過是一直陷入了思維盲區之中。
他們之所以沒能想到這種可能,因為“一年”這個設定與他們的所見所聞實在是有些不相符:
在陳安之前的感覺中,超凡似乎已經存在很久,甚至亙古便存。就算往少了說……也至少也有個幾十年。
比如說,超凡者的“普及程度”實在有些太高了。不說別的,在他們的學校,至少就有兩個由超凡者開辦的社團。在他看來,這種普及程度,可不像是一兩年能夠達到的。
另外就是……他一直懷疑唐子君是個老怪物。如果只有一年時間,可算不上什麽老怪物。
如今得知真相,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陷入了思維誤區中。
……
崔國煜停頓了一會兒,給陳安以思考時間,才繼續補充道:“加上我們一直限制超凡知識的傳播,所以至今知道超凡存在的人依舊不多。”
陳安自然而然地問道:“為什麽要限制?為什麽不乾脆讓超凡徹底普及?”
在陳安的理解中,知識這種東西,永遠是疏勝於堵。文字獄永遠鎖不住人類的求知欲,就如紙永遠包不住火。
當然,對於自己的這個問題,陳安之前也有諸多猜測。比如為了社會安定,或是為了便於管理,或是因為國與國之間的知識技術封鎖,或者只是單純的愚民。
當然,還有一種猜測,是陳安最不願意相信的。
可現實不會因為他的主觀意志而轉變,崔國煜給了他最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因為,大部分超凡者都瘋掉了。”
崔國煜臉色嚴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瘋掉了?那你……”陳安故作愕然地看著對面的崔國煜。
“嚴格來說,除了我們特監局,其余的超凡者或多或少都是瘋子。”
“瘋子?”
“對,就是瘋子。那些超凡者自稱為‘神秘者’或是‘神秘學者’。
而如果讓這些神秘者去看心理醫生,呵呵,十個有九個都會被診斷為精神病”
“那還有一個呢?”
崔國煜笑了笑:“還有一個在他的診斷報告出來前,就把醫生給殺了。”
拜托,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崔國煜繼續解釋道:
“具體來說,他們或是表現得或偏激、或冷酷嗜血、或是徹底失去理智、或是表現出極強的破壞欲、或是乾脆表現出極強的自我毀滅傾向,不一而同。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失心瘋’,我們也不會將這些神秘者一棍子全部打死。”
說到這裡,他微微歎了口氣,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而嚴肅:“但局長近期的命令是,消滅一切能夠消滅的……”
“他們……還有什麽問題嗎?”陳安順著問道。
“如果他們僅僅是瘋狂,還沒那麽難以處理。”崔國煜回答道:“但當瘋狂達到一定的程度後,他們的身體就會發生畸變,同時力量會得到極大的增強。
而我們將這種因為超凡力量而陷入瘋狂,並且肉體發生變異的情況統稱為‘侵染’。”
陳安回想著今天的戰鬥……黑尊者似乎就是這樣的。黑尊者在瘋掉之後,先表現出了極強的自我毀滅傾向,然後變成了觸手怪。
“而我們將這些異變的怪物稱為‘魔怪’。”崔國煜繼續陳述道,他的語氣平淡,像是這段“台詞”在過去已經被他念過無數遍。
陳安能夠想象,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對方向另一名特監局的新人說同樣內容的場景。
“每一隻魔怪都極其難以對付。他們的破壞力強大到你難以想象。即使是最弱小的魔怪,如果不及時處理,都能夠輕易毀滅一座城市。
可以說,每一名神秘者都是藏在人類社會的一枚定時核彈。”
毀滅一座城市?這也太誇張了吧。
“那……有沒有什麽辦法治好,或者說抑製這種侵染?”陳安問道。
崔國煜搖了搖頭:“沒有,這種侵染是完全不可逆的。就我們目前所知,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消除甚至抑製侵染。
而且不僅僅是無法消除。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神秘者自身力量的增長,侵染只會越來越深刻。
也就是說,神秘者們越是變得強大,就會變得越瘋狂。
而越是瘋狂,也就會變得越強大。”
崔國煜想了想,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當一個人成為神秘者的那一刻,就走在了泯滅自身人性的道路上,瘋狂、成為魔怪就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而嘗試去變得更強,只會讓他們更快地發瘋,更快地變成魔怪。”
越是要想變強,就會越瘋狂……陳安感覺,這有點像是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魔鬼,然後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的橋段。
不過……不可逆?也就是說成為神秘者之後,必然會變成怪物?我已經擁有念力了,如果我也算是神秘者,那……我在將來的某一天,也會瘋掉?
不過特監局的人為什麽能不發瘋,莫非對方有解藥一類的東西?
“那為什麽你們……”陳安試探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