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不忍再看。
他沒有大喊大叫。【生命複蘇】沒有用在穆憶寧身上,她的命運就已經注定,送醫院已經沒用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強自睜開酸澀的眼睛,卻見……漫天的綠色火星。
如以往那樣,【生命複蘇】的秘紋燃盡,便有無數火星湧出,卻沒有半點附著於穆憶寧父親身體上,它們全部湧向了穆憶寧。
如夜空中的螢火群,在空氣中劃過長長的弧線。
怎麽回事?
他突然想起之前唐社長對自己說的……
……
“不過記住了,植物一定要貼著紙張放。”唐子君又重複了一遍。
“知道了。”
“知道為什麽嗎?”唐子君嘴角翹了翹,似是在故意捉弄王平。
“呃……不……不知道。”
“說得通俗點,就是……這種力量只會與最近的宏觀生物耦合。”
“呃?”王平沒聽懂。
……
王平此時卻已明白,【生命複蘇】只會選擇最近的目標。
當然,【生命複蘇】也只能治療,不能起死回生。
王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穆憶寧的父親早已經死了。喉嚨被洞穿,又拖了了這麽長時間,顯然不可能再活著。兩人卻在之前,下意識地忽視了這一點。
於是【生命複蘇】便將最近的穆憶寧當成了目標。
無論他怎麽選擇,最後被救的都是穆憶寧。
綠色的火星環繞著穆憶寧,融入了她每一處傷口,傷口便快速愈合了起來。
這是王平首次見證了【生命複蘇】於外傷上作用,只見那些開放性的創口皆被某種神秘力量合攏,綠色的火星填補其中,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就連穆憶寧那蒼白的臉色,也漸漸變得紅潤。
火星飛旋於空氣中,王平猛地脫力,跌坐於地。
心中發苦,又有些發酸:究竟是該悲戚,還是應該慶幸?
他不知道
看著這漫天火星,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強烈的不真實感卻向他湧來。他這才意識到,剛剛還歡聲笑語的包廂,此時只剩下了兩個活人。
他不知道……等下該怎麽面對穆憶寧。
王平什麽也聽不清了,什麽也看不見了。他跌坐在地,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去。身心疲憊和毒氣的殘余一齊湧了上來,意識像是被粘連在一起,怎麽也弄不開。
過了一會兒,穆憶寧似是徹底恢復了。王平最後看到的是……穆憶寧站了起來,她似乎叫來了人,交代了什麽,又把他抬到了什麽地方。
不過他都記不得了。
……
“啊!”
一陣顛簸將王平驚醒,他猛地想翻身坐起,但隻覺渾身無力,重新跌回了座位上。他又伸手一招,想要去召喚源,卻什麽也沒感受到。
“這是在哪裡?”
他環顧四周,感受著耳邊傳來的發動機的噪音,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輛平穩行駛的汽車的後座。
後座與前座間的擋板早已被放下。後座上只有他一人,車內沒有開燈,黑漆漆的。
偶爾有路燈從窗外劃過,車窗清晰地映照著自己的倒影,他隱約看見自己的右手手臂被白色的布條纏住了。
他摸了摸,原來是繃帶,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包扎。
後座中只有他一人,還有引擎的噪音。沒有穆殘生,沒有穆憶寧,沒有血腥與殺戮。
剛剛的種種此時才浮現於腦海,
強烈的虛幻和不真實感再次向他襲來。 ……
正好你們年輕人交流交流,認識認識。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當然,我們當然還是朋友。
至於你們嘛,那就整整齊齊吧。
先救……我爸!
既然能默默守護,為何求那長相廝守?
我喜歡你,與你何乾!
……
“我好像……殺人了?”王平回憶著。
“不,不是……人不是我殺的。”
那位和藹持重的老者死了,那位野心勃勃的中年人死了,那位於沉默中爆發的父親也死了。
“他們……真的都死了……”少年人第一次見證死亡,不免情緒受到了衝擊。
還有,那狠厲的穆殘生……
一想到穆殘生,那種扭曲與血腥的畸變驟然浮現於他的腦海,再次刺激到了他的神經。王平猛地再一次伸手,嘗試去召喚源,不過這時才想起他身上那點源早就沒了。
“我究竟在做什麽……我要做什麽?”他終於想起穆殘生已經走了,但不安依然籠罩著他。
我差點死了!穆憶寧也差點被他殺掉!
如果不是……我正好學會了使用這幾個法術,我們恐怕都會死!
萬一下次……
我必須要變得更強!
這樣……才能保護她。
但穆憶寧現在在哪兒?剛剛發生了什麽?
自己現在又身在何處?
他突然感覺外面好像有什麽在閃動著,轉頭朝側方車窗外方看去,便見……道路一旁的湖面上,映出了天空中那個巨大的“空洞”,城市霓虹的倒影將這個空洞拱衛在正中。
他下意識朝空中看去,便看見了湖面上方的雲層中,那個環形空洞。
月光從其中灑落,雲層被點亮了一圈銀環。
他突然覺得,一切……都太虛幻了……
如這水中之月。
這個的奇詭世界,到底有什麽是真的?
生命是真實的嗎?但他們就那麽死了。
財富是真實的嗎?但穆家就這麽破了。
愛情是真實的嗎?穆憶寧……在哪裡?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或許,只有力量是真實的?
湖水粼粼,能照幾分月色?
鏡影幽幽,能映幾分真實?
銀月於雲層中現出一角,映照於水面上,絢爛而又神秘。
鏡中巨怪已消亡,唯余這鏡花水月。
……
王平艱難地挪動著身體,試圖去敲前方的隔板,卻根本夠不到。他努力地挪了挪身體,再試圖去夠那隔板,卻一不小心從座位上滾了下去。
他想呼救,微弱的聲音卻被汽車的引擎聲給徹底吞沒。
他倒在座位下,底盤處的顛簸清晰傳來。窗外的路燈一閃而逝,車內唯余黑暗。
黑暗包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