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這是……”
穆殘生驚慌地想要拔出插在王平手臂上的骨劍,卻發現那骨劍居然早已經消失,自己右手也已經恢復了原樣。
他慌亂地後退了兩步。不知為何,他突然感到無措,驚恐漸漸湧上心頭。
此時他雖然恢復了對身體的操縱,反倒是越發地感到驚慌,狹窄包廂中的恐怖似是全都向他撲來!
眼前的血腥與毀滅,越來越生動了!
之前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更像是一位旁觀者。此時才發現,眼前的恐怖是這樣的觸手可及!
地毯用的雪白羊絨,卻突顯了其上的鮮紅。
幾何沙發本為凸顯簡約風格,乾淨的線條卻與混亂的色塊肆意組合。
服務生西服依舊完好,頗像是這豪門拚死捂住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穆遠山化作乾屍的身體上套著的黑衣如同喪服,似乎他早就該被埋葬。
穆憶寧不知生死,那染血的連衣裙卻依舊顯得清新且典雅,讓她顯得像是這適者生存的殘酷世界中,被淘汰的弱者。
地毯、沙發、西裝、連衣裙,都用了最昂貴奢侈的材質,血腥與毀滅就在這最極致的奢華上綻放,頗像是畢加索的那幅鮮豔且荒誕的《夢》。
“不……不!這不是我做的,這不是我做的!”
他想逃跑,想逃離這個錯得離譜的世界!顫抖湧向全身,他拚命倒退著,似是在逃跑,腳步越來越凌亂,卻忘了身後的落地窗已經被打破,終於一腳踩空……
“啊!!!”他忘了身後的落地窗已經破碎了,慌亂的他一腳踩空,再次從高樓跌落了下去。
驟然下墜讓穆殘生猛地一驚。
“啊!?”此時這一驚卻反倒他清醒了過來,恢復了些許思考能力。
“怎麽辦怎麽辦……”
這裡距離地面雖然有幾百米,但只需幾秒鍾,穆殘生就將墜落地面。他胡亂地揮舞手臂,但注定是徒勞的。
“對了……我之前被王平打下來,又是怎麽飛上來的?!”
“我之前好像還能浮空!”
可是……他似乎早就失去那些能力了。那光芒褪去之後,他重新控制了身體,畸形與異變消失。他的那些詭異能力似乎也隨之消失,自然也無法再飛行浮空了。
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他努力地回憶著之前身體被操縱著浮空的那種感覺。
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思考下去了!
地面越來越近,死亡的壓迫驟然襲來!
“啊啊啊啊!!!”死亡的壓迫之下,他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那種扭曲……
不!扭曲的不僅僅是他的表情……他的面孔居然再次被猙獰扭曲的暗紅花紋爬滿!
力量與畸變從未消失……
它們只是被隱藏在了體內,此時再次爆發而出!
他背後的衣服被猛然撐開,居然長出了一對之前所沒有的巨大的黑色蝠翼!
只見那對蝠翼一扇,巨大的升力讓下墜迅速變為滑行,托著他向遠處掠去。
異變與力量從未消失,超凡只是隱去了。他雖然已經擺脫了黑尊者的操縱,但超凡的印記早已留下。
而超凡的印記一旦留下,就永遠不會褪去了。從此以後,穆殘生也是超凡。
他胡亂扇動蝠翼,迎著強烈的冷風飛著,冬的寒意越滲越深,終於透入最後一絲心防。
強烈的悲傷不可抑製的噴出,他不知自己為何而悲傷,
但無邊的悲痛已將一切給淹沒。 他再也控制不住那對蝠翼,從高空墜下,落在野地裡,激起一片不起眼的塵土,留下一具被悲傷溢滿的軀殼。
他活過了這場災難,卻不知他的靈魂,會不會就此死去。
……
王平從光輝的迷離中醒來了。
與陳安、高小浠、穆殘生等人不同,那璀璨的光芒並沒有讓王平的身體發生異變,他只是迷離了片刻。接著,手臂處骨劍創口的劇痛很快就讓他從失神中驚醒。
王平似是更加的“愚鈍”,以至於無法理解那光輝中的“真諦”,光輝中他什麽也沒有看見;不過和普通人相比,他還是要“靈敏”了許多,至少他還迷離了片刻,不像普通人那樣完全沒有感覺。
光輝褪去,手臂處的疼痛便湧了上來。不過在這種疼痛的刺激下,虛弱的王平反倒是恢復了些許行動力與判斷力。而且……有些東西比自身的傷與痛更讓他在意。
穆憶寧。
王平環視四周,發現穆殘生已經不見了。但這一次他不想再犯剛剛的錯誤了。
他雖然著急,但依然先踉蹌地來到落地窗邊,確認穆殘生已經離開。同時揮手,紅色的秘紋憑空編織於他的面前,凝而不發。
此時王平只要一個念頭,【火箭術】便能激發,以防穆殘生再次襲來。
他這才轉過頭,看向穆憶寧。她臉色蒼白白得嚇人,雙目緊閉,似是已經昏迷,且在昏迷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王平立於落地窗的破口,狂風中他的心卻沒有半點漣漪。他心念轉動,【青葉】喚起,那個青綠色的三角形秘紋也凝聚於穆憶寧身側。
她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先……救我爸!”
穆憶寧這麽說其實也無可厚非,她只知道王平有著“起死回生”的力量,卻不知道王平手中的【青葉】只夠一次【生命複蘇】。
而父親此時傷得更重,顯然更需要治療,如果還救得活得話。
王平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
“我……只能救一個!”
只能就一個麽……
穆憶寧晶瑩的眼眸顫抖了起來,顫栗越來越劇烈。她像是在掙扎著,一如他的父親在生命最後時刻,拚盡全力要把她護在身後的那種掙扎與顫栗。
似乎有些東西是可以傳承的,正如穆殘生和他父親眼中的冷酷,還有穆憶寧與她父親眼中的這種顫栗,皆是如出一轍。
她終於開口:“先救我爸……然後……叫人……送我去醫院!”
王平身形顫了顫,脫口而出:“可!”
穆憶寧蒼白的臉上,那烏青的唇是一道病態的豔麗,臉上的那道傷口已經開始泛白,鮮血似乎已經流盡頭。
王平隱隱明白,這種失血量即使現在就能止血,也來不及送醫院了。穆憶寧能從失血性休克中醒來,已經是奇跡了。
他手中的那點【青葉】,是唯一的希望。
或許穆憶寧……也明白這一點吧。
可穆憶寧還是說道:
“先救……我爸……”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了,可王平卻依然感受到了她的倔強。
那種……屬於少年人的倔強。
就像王平,她也有她的倔強。
即使王平知道自己會被社長消去記憶,即使知道他和穆憶寧永遠都只能做熟悉的陌生人,他依然選擇在永遠淪入黑暗之前,將自己的最後一絲光和熱獻給穆憶寧。
穆憶寧也想活著,但此時,她卻選擇了父親。
和王平一樣,她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
……
狂風吹過王平,讓他顯得更加的狼狽。
汗水讓發絲糊了一臉,泛起血絲的眼眸,於發絲的陰影中支離破碎。
我該……怎麽辦!?
我該救穆憶寧!
可她說讓我救地上那中年人。
我該救她父親!
可她快死了!
……
什麽才是最寶貴的。
失去的才是最寶貴的。
選擇擺在了王平面前,他只能選一次。
若是在自己的生命和穆憶寧的之間做出選擇,王平絕不會有半點猶豫。可如今天平的兩邊,放著的皆是不可承受之重。
地毯上的殷紅正在擴散,王平知道不能再猶豫下去了,他就要失去穆憶寧了。
可……
失去……
他有得到過嗎?
正如之前的約定,他們只是朋友。
既然……甘願默默陪伴,又談何佔有?不論穆憶寧是否存在於世……他王平從未擁有過。
既然從未得到過,又談何失去?
或許,他只是一名守護者。
但若此時違背了穆憶寧的意願,恐怕連合格的守護者也算不上了吧。
那就……尊重她的意願吧。
強烈的酸澀感湧上鼻尖,冷風中王平怎麽也睜不開自己的眼睛。心念顫抖著,移動綠色的秘紋至穆憶寧父親身旁。
火焰憑空而放,那樣的妖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