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
陳安獨自站在廁所的鏡子前。
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陳安對心理學雖然沒什麽了解,但他知道這種心理陰影若不當場解決,日後會越種越深,越來越嚴重,越來越無法面對。
不是陳安心靈太脆弱,實在是人體的在神識中的映像太惡心太滲人了。
即便是正常人,看到一些皮膚潰爛或密集傷口的圖片都會感到強烈不適。而陳安看到的不是圖片,而是直接印入腦海中的高清景象,他能不當場昏厥已是很勉強了。
但他若不能主動面對這些景象,而是選擇逃避,他的社交恐懼症恐怕很快就會演變成“人類恐懼症”甚至“生物恐懼症”。
此時他早就沒有心思去研究那種神奇的明悟,強烈的不適感已經讓他難以正常思考。不過他還是想出了當前問題的解決之道。
至少,他自己認為這是解決之道。
他決定用神識觀察自己的身體一遍。
或許……在明白自己的身體也一樣惡心之後,就能適應了。
於是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放出神識,從內到外掃過自己的身體。
從內到外,從上到下,從皮膚到骨髓,從……嘔!!!
他趴在洗面台上,再次嘔吐起來,大量酸水從他口中湧出。
嘔吐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不過他沒有先清理洗面台。而是脫掉衣服褲子,打開噴頭,拿過沐浴露,開始一遍遍地清洗自己。
……
七點。
陳安仰躺在床上,雙目空洞。
他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仙人,也不知道牛郎織女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若織女真是仙女,恐怕凡人在她眼中也是那樣的清晰。
她怎麽可能受得了牛郎!
他不知道這世界上和自己一樣的人,是不是最終都自殺了。
“好吧,生活還要繼續。”
他有些明白為什麽“不知者不畏”了。
因為知者要面對大恐怖。
……
郭臨麟和楊壯打完籃球回到寢室,見陳安確實沒有大礙,兩人就各自回家了。
陳安的三名室友周末都會回家,而陳安父母在外地,周末他就獨自住在學校。
下個星期一是元旦,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周末假期有三天。他之前找高小浠借了一百元,足夠他撐到月底。
他今晚要吃兩葷一素。
陳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會有食欲,才過去不到一小時,那些惡心的畫面已經不太困擾他了。
他不是個冷血的人,也不麻木,更沒有秉承著“以萬物為芻狗”這樣中二的想法。但這些天來,他卻能麻木地面對痛苦與恐懼,之前也能麻木地面對死亡,很是奇怪。
本該縈繞他數日或更久的陰影此時已經淡去不少,演化成了……更深的麻木。
“這不正常……我必須弄清楚。”疑惑在心中久了,就會成為心病。
若是積累了太多疑惑,他的行動就會變得束手束腳,不知道做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所謂知己知彼,“知己”先於“知彼”。(注)若是不能了解自己,他便會永遠處於被動之中,像一個被牽線的木偶,被懵懂地操控著。
他有些想再去找一次唐子君。
……
他沒有再用神識去掃面前的食物,他知道若自己真的那麽做了,恐怕今晚真就沒法有食欲了。於是他機械地往口中扒飯,
反正……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眼不見亦為淨。
回到寢室,他又反反覆複漱了口,似是恨不得把舌苔都洗掉。
終於,他又癱在了床上,本想就此睡去,不過突然想起一樣東西。
他從床下的鞋櫃裡翻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有半瓶紅色的粉末,正是【彤】。
這是高小浠留給陳安的。這個玻璃瓶是高小浠從學校實驗室弄來的。原裝的瓶子和大部分【彤】,以及那塊木板,都在高小浠手裡。
陳安沒多猶豫,他撕了一張白紙,平鋪在課桌上,玻璃瓶放在一旁。接著,他神識覆蓋,念力湧出,玻璃瓶蓋自行打開,粉末在空中化作噴薄的岩漿,又像是一條幽深暗紅的飄帶,飄帶的另一頭連接到了白紙的紙面。
粉末在白紙上迅速成型,如火的楓葉躍然紙上。
陳安突然想起了夢中那傾倒的大樓被自己念力修複的場景:碎裂的玻璃與磚塊極其有序地回到本應所處的位置,而自己好似是掌控秩序的神靈。
這和眼前的場景何其相似,只不過在規模上有所差距,碎石玻璃也換做了【彤】。
莫非夢中的那些不完全是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那般偉力?
之前他還以為精細控制是自己念力的短板,但自從學會了把神識和念力混在一起使用,他對念力的精細操控能力早已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之前一直無法完成的對運動物體的鎖定,現在也不是難題。
若是……若是自己一開始就掌握這些,便能輕松擊暈顧佳寧,她就不會……
陳安歎了口氣,收斂心神。
最後一絲【彤】落下,楓葉已經徹底成型,和之前的一絲不差。
但白紙依舊沒有被點燃。
“看來必須要有那木板才行,但為什麽之前那些……”
他疑惑著,又把那本唐子君給的小冊子翻了出來,又有些猶豫著是不是要再來一次。
咬了咬牙,還是打消了這種危險的想法,他擔心那種恐怖的力量直接爆發出來,何況他真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頭痛。
他此時的三條線索都斷的差不多了:自己的念力再也沒能玩出新花樣,王平這幾天來似乎沒有異常,唐子君那邊需要自己進一步去接觸。
嗯……
不如……去試試吧。
終於,他抽出了那張有些皺的報名表。
填上自己的信息,打了把傘,朝著高中部走去。
……
注:《孫子兵法》原文為“知彼知己”,後世一位大家改做“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