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當然不會相信眼前男子這所謂的“沒有惡意”。
淡然吃烤串的身影猶在目,“你騙了我”猶在耳,絕望而決然的眼神猶在心。虎口處還在作痛,起哄聲還在回響。
雖沒有細思,但他隱隱覺得唐子君的“幫助”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
那麽眼前的顧傳青所說的“幫助”,也可以反過來理解吧。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拒絕這場談話。
不過陳安沒有嘗試放出念力,因為他親眼看著病房裡每一個人出去。
所以這突然出現的顧傳青,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謹慎為妙。
既然暫時不能反抗,那就只能裝蒜了。沒有了異性恐懼症的影響,他的思維得以高速運轉。
……
“你……你來做什麽?”陳安看著自稱顧傳青的那人,臉上露出半真半假的惶恐。
陳安實則觀察著眼前之人:顧傳青已經自報了家門,姓“顧”,又在此時此刻出現在了這裡,應該是顧佳寧的家人。
但他和之前那些親戚不同,只是隨意地笑著,似乎毫無興師問罪之意。
黑色西裝,襯衣雪白,打著領帶,本是一身正式而嚴謹的行頭。但是他西裝袖口挽起,襯衣沒有扎進褲頭,領帶的領結也向下松了幾分。配上他那略顯凌亂的髮型,和年輕英俊的臉龐,似有一種說不出的隨性瀟灑。
一種無視規則的隨性,一種打破桎梏的瀟灑。
顧傳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陳安床前的凳子,問道:“我可以坐下說嗎?”
陳安只能同意……於是顧傳青坐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剛要放到嘴邊,似乎突然發現了不妥。
他對陳安笑了笑,歉然道:“忘記這裡是醫院了,抱歉。”說著,他就把煙收了起來。
陳安也隻好笑了笑,搖頭回答道:“我不介意的。”
顧傳青呵呵笑了一聲,看著陳安的眼睛道:“沒關系的,看得出來你把‘介意’這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雖然我喜歡在談話的時候抽煙,但我也得尊重你的意願。”
不過是一套簡單的話術,但也化解了些許隔閡。
“對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他指了指外面,意指那些鬧事的親戚,臉上的真誠之色不似作偽:“我可以保證,他們之後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見陳安疑惑地望著他,他解釋道:“剛剛那些人,不過是為了給我打掩護而已。”
“掩護?”
顧傳青又笑了起來,但這次似乎是在自嘲,卻又有幾分狡黠,在他英俊的臉上讓人覺得分外飄逸脫俗:
“是的,掩護,現在有很多人盯著你。”
他頓了半秒,又道:“所以現在想要無聲無息地見到你,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盯著我?
於是陳安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才問道:“這麽說來,現在有人在監視我……不對,是有人在監視這間病房的周圍。而你想要避開那些監視者,所以就讓顧佳寧的那些親戚假裝來鬧事,然後自己混在其中?”
“回答正確!”顧傳青打了個響指,“不過隻對了一半。”
不等陳安發問,他接著道:“至於是哪裡錯了,呵呵……他們不是在‘假裝’,他們是真的要找你麻煩。”
“不……不是在……?莫非他們真的認為我……”陳安愕然,脫口問道。
看見陳安那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哈哈一笑,道:“是啊,雖然算起來我和佳寧……是同一輩的,但是我在家裡還是有些話語權的,我不過是添油加醋地說了幾句,他們自然就把你當禍首了,哈哈!” 他似乎有些洋洋得意,不過說到“佳寧”二字的時候,陳安還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黯了些許。
陳安點了點頭,不過卻繼續問道:“這麽說來,你只是想無聲無息地見到我……但就算你真的想用人群作掩護,也沒必要讓他們來問罪吧。”
陳安說著,又思考了半秒,接著道:“比如說,你可以讓他們來慰問我,而你照樣可以混進來。”
陳安這麽問,更多的是因為被噴了一臉的唾沫而不忿,卻沒想到這讓自己顯得過於聰明了。
顧傳青點了點頭,似是在讚同陳安,實則在讚賞陳安:“沒錯。不過仔細想想,就會發現‘慰問’這種借口很不合理。”
“第一,你沒有救下佳寧,那麽即使要來慰問,他們絕不會選擇第一時間來。作為家人,第一時間會做的是處理好她的後事,追究主要責任人。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他們才會想起你。而我這裡必須盡早,拖到他們把善後做完,黃花菜都涼了。”
顧傳青的解釋出奇的有耐心:“第二嘛,就算真的是要來慰問,也不會一次來幾十人吧。只有在興師問罪的時候,才會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出動,我才有混進來的機會。”
最後,他似是在總結,又似是在調侃:“人嘛, 報仇的效率總比報恩的效率要高,敵意也比善意更有說服力、更有欺騙性,呵呵。”
接著他收斂了笑容,再次道歉:“雖然是迫不得已,但請容我再次道歉”
陳安聽到這裡,對剛才被噴了一臉的唾沫已經不太介懷。於是他把話題轉回了正軌:“那你說的‘幫助’是?”
聽到陳安的問題,他指了指病床,示意道:“介意我把床搖起來嗎?”
得到同意後,他便彎腰將病床搖了起來,陳安也從平躺轉為斜靠。
顧傳青又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照片,遞到陳安面前,道:“雖然我已經基本確定了情況,但我還是要問一句,這個人,你見過吧。”
是一張寸照,照片上的女子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梳著簡單的髮型,顯得頗為青澀。雖然氣質迥異,但陳安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的人就是之前見過的唐子君。
他思索了一下,雖一時難以揣摩顧傳青的目的,但似乎沒有敵意。陳安覺得透露一些東西也無妨,所以他點了點頭,簡單回答道:“見過。”
“嗯……”顧傳青沒有收回照片,道:“我來就是告訴你,這個唐子君很危險,避免和她接觸。”
很危險?
其實不用顧傳青說,陳安也有避著唐子君走的打算;但顧傳青這麽一提,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問道。
“為什麽?”
顧傳青沒有回答,反而突兀地問道:“你相信超凡者的存在嗎?”
沒做任何醞釀,似是要打陳安一個措手不及。
“這又來了麽……”陳安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