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外面有人找,出來一下。”
她站在走廊上,陽光從外灑落,每一根烏黑的頭髮都染著光澤,纖毫畢現,好似在冬日綻放的鮮花。
隔著一條走廊站著,王平一時有點想要再次逃跑,他根本沒料到穆憶寧會直接來找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不過穆憶寧搶先開口了:“王平,沒打擾到你吧?”
王平沒有注意到對方現在用的的稱呼是“王平”,而非之前的“王平同學”。不管女神說什麽,當然都是悅耳動聽的。
而王平雖然已經是高二,算是穆憶寧的學長,且昨天又救了對方的親人,但他沒有因此建立起半點心裡優勢,只是支支吾吾道:“穆……穆憶寧……”
其實對於穆憶寧而言這種情況早就習慣了,不少找他表白的高年級學長,都是這般支支吾吾語無倫次的。她那獨特的高貴氣質,讓人下意識地忽略了她臉上殘存的少女青稚。
但王平……多少有些特殊的。看他那慌亂而遊離的眼神,簡直就和兩天前來找自己告白一模一樣,緊張得像個做壞事被發現的孩子。
他難道不知道昨天所做的對於我意味著什麽嗎?穆憶寧一時有些好奇。在此之前,她還一直擔心王平會挾恩圖報。
隔著一整條走廊對話未免有些怪怪的,於是她走到王平身旁,側身看著樓下的花圃與竹園,道:“昨天的事情謝謝你。”
她,她向我道謝了?
對!我的付出是值得的。不,不應該說是值得的,本就是我撞人在先,我本就應該補救我的錯誤!
“那是我,那是我應該做的!”他聲音有些激動。
穆憶寧轉頭看向王平,嘴角揚起漂亮的弧度,笑道:“就是來向你道個謝。還有就是問問,你這個周末有沒有時間,我爺爺想請你吃飯,也好親自向你道謝。”
她向我笑了!她向我道謝了!她請我吃飯!
可對於只在家裡和學校食堂吃過飯的王平,這種“應酬”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於是他慫了。
“呃……吃飯,吃飯就算了。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而且他覺得穆憶寧和她爺爺根本不需要向自己道謝,反倒是自己有錯在先,應該向他老人家道歉,於是他繼續道:
“而且……是我應該向你爺爺道……道歉的,是我先撞了他,他沒事了吧?”
“沒事了,還是多虧了你。”穆憶寧一時不知道王平是真心拒絕,還是因為不好意思,於是試探著道:“就是一起吃個飯,不管是道歉還是道謝。”
王平還想拒絕,不過抬頭卻看見穆憶寧正歪頭笑著,看著自己,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好!什麽時候?”
時間定在了這個周六下午。又說了幾句,她笑著揮了揮手道別,袖口滑下,露出了白皙纖長的手臂。
“好啦,我先走了,還有就是……”她又看了看王平臉上的傷,“如果學校裡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哦!說不定幫得上忙。”
其實她心中也有不少疑問,不知道為什麽王平能夠讓人“返老還童”,卻解決不了自己的皮外傷,不過她還是習慣性地客套了一句。
聽到穆憶寧這麽說,王平想起的不是之前挨揍的事情,而是社長的事情,便脫口而出:“能不能幫我找一位學姐,叫唐子君,考古協會的社長。”
其實王平不知道唐子君是哪一年級的,但下意識把她當成學姐。
他喜歡上別的女生了?不知為何,
穆憶寧腦海裡閃過這個荒誕的念頭。 不過聽到是什麽考古協會的社長,王平又是一副焦急的模樣,多半事出有因,便不再糾結。
“唐子君……”她側頭思索,“我沒有聽過,‘考古協會’是我們學校的社團嗎?這樣吧,我們一起去一樓的學生部問問。”
……
與穆憶寧同行的一小段路,既是享受,又是煎熬。
穆憶寧走在前面,香氣飄蕩在王平鼻尖,刺激著他的神經和荷爾蒙。
不過最先忍不住的卻是穆憶寧,她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這個年齡少女的好奇:“你……昨天真的很神奇,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王平立刻想到了社長的告誡,雖然他已經違反過一次,但這並不是他違反第二次的理由,他連忙道:“不能說!”
說完,他就抿緊了嘴唇,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看到王平這般模樣,加上他臉上那幾塊滑稽的補丁,穆憶寧頓時有些想笑,又想追問,但終於還是想起爺爺的告誡,便硬生生忍住了,“沒關系,我只是好奇,你不需要回答的。”
“學生部”終於到了。澤城國際中學的學生部其實就是學生會。但學校方面為了提高其地位,避免學生會像其他學校那樣被徹底架空,舉措之一就是讓其名字改為“學生部”,並且讓其作為一個完整的職能部門來運作。
於是澤城國際中學的學生部不僅管理社團活動、投票選舉,還直接負責學生資料登記、繳學費等關鍵事宜。甚至一度有聲音,要求賦予學生部罷免老師的權利,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學生部權利之大也可見一斑。
學生部就在一樓大廳最顯眼的位置,辦公室也是除了教務處之外最大的。在其中辦公的有學生也有老師,穆憶寧帶著王平走到社團登記處,問起唐子君的事情來。
社團登記處坐著的是一位男生,胸口上掛著的工牌寫著“高三四班甄世隱”,聽穆憶寧說完,便在電腦裡查詢起來。
“唐朝的唐,兒子的子,君王的君,是嗎?”甄世隱再次確認了一遍。
王平連忙點頭,這時甄世隱轉過桌上的顯示器,上面寫著“無結果”三字,示意道:“沒有,高中部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初中部也沒有。”
“呃……怎麽會沒有,她是考古協會的社長!”王平信誓旦旦道。
“考古協會?”甄世隱皺了皺眉頭,指了指桌上一冊表格,道:“你確定這是我們學校的社團?我們學校沒有叫這個名字的社團啊。”
表格上列著83個編號,後面都跟著社團的名字和簡介。前面的31個社團,也就是能夠在五樓佔上一間教室的那31個, 王平掃了一眼,就知道其中沒有沒有“考古協會”。
他翻頁看向後面,直到看到最後一排的83號“中醫社”,也沒有看見考古協會。
“我們學校的社團都叫XX社,沒有XX協會的,這是什麽校外的組織吧?”甄世隱見王平一臉茫然和不可置信,於是補充道。
“不對,我昨天還在這裡交過報名表的,加入考古協會的報名表!”王平急中生智。
“哦,當時是交給我的嗎?”甄世隱一臉懷疑。
“呃……不是,但是,我真的交了報名表啊,就在這兒。”王平回憶了一陣,回答道。
王平又追問了幾句,但得到的結果都是否定的,隻好茫然地走出了學生部。
“你是不是記錯了,你為什麽要找這個唐子君,你確定她是我們學校的?校外的我也可以幫忙找的,她長什麽樣子?”穆憶寧見陳安這般反應,出於關心還是追問了一句。
王平臉上的茫然這才消失,轉為嚴肅:“不能說!”
穆憶寧有點想笑出聲,因為上一瞬間一臉茫然的王平,下一瞬間就變得滿臉嚴肅,這轉變確實很好笑。不過她還是忍住,和王平道別後回到了教室。
雖然沒能幫上忙,但至少吃飯的事情已經說好了。
……
學生部。
看著王平和穆憶寧的背影,那名叫甄世隱的學長將擺在桌上的那表格收回抽屜,又從中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表格,擺在了桌上。
其實……並非完全一樣,因為這張表格上面還多了第8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