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言出法隨,陳安不過話音剛落,擂台上勝負便已分出。
見此任俊臉上的疑惑頓時轉為訝異,又轉為了然,心中暗道:“陳安同學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他雖然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陳安這番表現給驚到了:陳安只是隨意看了眼,就已洞悉了戰局的要害之處。而自己才剛看清楚台上兩人是誰!
而且遑論只看上剛剛那三招兩式,任俊懷疑……剛剛的那場戰鬥,就算自己從頭看起,也不一定有陳安這般清晰的判斷。
這份眼力,恐怕相比自己太爺爺也差不了多少吧,而陳安不過是個高一學生!如此年輕就有這般造詣,莫非真是太爺爺以前說過的,華夏那些隱秘傳承的傳人?
任俊向陳安拱了拱手,語氣中又多了三分尊敬:“陳安同學居然有這般眼力!”
而陳安……他並不知道自己剛剛所展露的眼力意味著什麽:所謂“設局”,往往需要慢慢引誘對手入套,不是兩三招就能做到的。而他卻能以點見面,只看了寥寥幾招,就判斷出了整個前因後果。
要做到陳安這一點,所需要的絕不僅僅是眼力,還需要對交戰雙方的武功流派有充分的認知。這意味著陳安不僅是眼力出色,知識底蘊也是極為深厚。
陳安看到任俊這副又是驚訝,又是恭敬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這一手露得有些太多了,於是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感覺……隨便猜猜,沒想到真對了……”
任俊豈是這麽容易被忽悠的?陳安越是謙虛,他就越發肯定陳安是“深藏不露”,於是他苦笑道:“陳安同學,休得過謙!”
說著,他指了指“設局”的那人,道:“他叫楊旺之,他的拳法打得很是……嗯,縝密。就算是我,若是不小心都會著了他的道,同學卻能一言道破關鍵,定然對太極一道研究頗深吧。”
陳安聽著這番半文不白的話,一時哭笑不得,他知道對方這是真的把自己當成高人了。若是再不補救,自己的人設就要完蛋了。
此前他只是打算是把自己塑造成“練武天賦很高的普通人”,沒想到現在卻成了“世外高人”。
當然,若是可行,他裝作世外高人也沒什麽不妥。可他對華夏武學確實一竅不通,恐怕裝不了多久就會露了餡。
陳安想了想,決定先使出“拉近關系”這一招,來挽救人設。他狀若尷尬地道:“我……真是亂猜的……而且學長總是‘同學同學’地叫我,總感覺怪怪的。不如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吧。”
任俊愣了愣,終於露出了應該有的那份豪氣,他拍了拍陳安的肩膀,道:“那好吧,我虛長幾歲,以後叫你陳老弟好了,你以後也別學長學長地叫了,叫我任哥便是。”
“拉近關系”只是陳安這套組合拳中的第一式,他還準備了第二式:“提問題”。
陳安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任哥,為什麽說我對太極有所研究?”
任俊又是一愣,一時不知該不該回答。他有九成把握,陳安這是在明知故問。於是苦笑道:“陳老弟你別真告訴我,你沒有練過武。”
提完問題,陳安再打出自己這套組合拳的最後一式:“裝蒜”。
他一臉無辜狀,撓著後腦杓,道:“我真沒有練過武,不信你可以去問我班上同學,而且我真沒研究過什麽太極。”
看到陳安這幅模樣,任俊一時也有些摸不準了,他隻好開口解釋道:“楊旺之他是楊氏太極拳一脈的傳人。
他的打法步步為贏,不露破綻,陳老弟你卻一眼就看明白他的路數,要說沒有半點研究我是真的不敢相信。” 陳安知道,光靠三言兩語很難扭轉對方心中的錯誤印象,但任俊此時已經從“堅信不疑”變為“將信將疑”,陳安這套組合拳的目的已經達到。
於是陳安便順勢提議開始比試:“任哥,等等打完你就知道了,我真沒騙你,你也……輕點打,我真不耐揍的……”
任俊狐疑地看著陳安,有些擔心陳安會藏拙,在接下來的交手中故意放水。不過想了想,還是示意陳安進門。
……
兩人並沒有上擂台,只是找了處軟墊,相對而立。
此時的任俊已經換上了那身白色的武術服,加上棱角分明的臉,顯得利落灑脫。
而陳安只是脫掉了鞋子和外套棉襖,此時穿著校服秋裝和長褲。不過校服也還算寬松,不會太妨礙到他的手腳。
任俊拱了拱手,語氣中帶了幾分鄭重,道:“陳老弟,出手吧。”
說完便擺開了架勢。
任俊知道,自己昨天落敗完全是因為輕敵:一開始出手沒用全力,之後的交手中又完全不顧自身的破綻,才被陳安抓住機會輕松打敗。
而這一回,他不僅沒有半分輕敵之心,甚至還將自己放在挑戰者的位置上。他已經決定在戰鬥一開始就全力出手,而且還要穩扎穩打,步步為贏。
陳安學著任俊,拱了拱手。但他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架勢,便把手隨意垂落在身側,只是放出了神識,任俊的一舉一動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陳安不知道那種明悟還會不會再出現。但他已經決定,明悟不出現,自己就不亂動。於是他只是在原地站定。
任俊見陳安不動,便決定先攻。他緩緩向前,趨至陳安身前,左拳用出七分力,衝著陳安的面門打出。
之所以隻用七分力,並非任俊有所保留,而是他打出的這一式“問拳”,精義便在於只出七分力。而剩余的那三分力也並非為了留力,而是蓄於腰部和尚未出手的右拳之中。
這“問拳”看似普通的直拳,實則暗藏殺招:之所以名為“問拳”,要“問”的便是對方是否看穿這一拳所蘊含的玄機。
若是對方眼力不夠,隻把這招當成普通直拳來格擋或者反擊, 他就會立刻接上第二式“殺拳”:蓄力已久的右拳,直取對方空門。
而應對“問拳”的正確方式一般來說有兩種。第一種便是直接躲避,這樣一來雙方便會拉開。
而第二種則更為犀利:搶攻任俊右側,將他蓄於右手“殺拳”扼於萌芽之中,這樣一來任俊反倒會陷入被動。
“問殺”二拳雖然簡單,卻也極其考驗接招之人的反應力和眼力。所以,陳安若是能正確地“答”上這一式“問拳”,則陳安“武學造詣極深”這一點就直接坐實了。
然而……在陳安眼中,任俊這“問拳”哪是隻用了七分力?只見那拳頭迅速在他眼中變大,而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眼看著拳頭就要砸在自己的面門上了!
對於陳安,甭說那暗藏的“殺拳”,僅是這試探性質的“問拳”就夠直接把他打翻了。
而且……那種明悟居然還沒有出現!就要被打中了!
眼看拳頭就要砸在陳安的面門上,但陳安卻依舊僵立不動,任俊也有些愕然:
他出招前已經考慮過種種可能性。若是陳安選擇硬接“問拳”,被“殺拳”打敗,那麽陳老弟一定是在謙讓;如果陳安選擇躲避,那麽陳老弟則是“眼力精準,避開陷阱”;若果陳安做出最犀利的應對,直接攻向他尚未發力的右手,那麽陳老弟定然是武學造詣極深的高人。
但現在的陳老弟……怎麽像是被嚇蒙了?
任俊一時間也怕陳安受傷,連忙收力。就連那蓄力中的右手也松了兩分。
就在這時,陳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