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排長說道:“咱們這次已經是出乎意料的順利了,能有這麽多人活著回來,說實話來的時候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眾人也都點了點頭,隨後卻又想到自己還能在這裡邊走路邊扯淡,是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特別是張排長那一隊人,幾乎都沒有活著的可能了。而機場附近的村裡裡因為他們這次的行動生靈塗炭,心裡又很不是滋味。
大頭蔡說道:“任務是完成了,就是乾的不大漂亮。好些地方都不大妥當。別的不說,咱就不該讓老槍他們守在河這邊,結果白白少了仨人,屁用都沒有。掩護的話,也應該讓他們跟著馬王爺守在機場邊上才對。”
當初最早提議在河這邊安排火力掩護過河的是師爺,後來龔排長也是這樣安排的。現在師爺已經沒了,大頭蔡又提起這茬。韋志鵬覺得挺別扭,嘴皮子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龔排長笑了笑,說道:“這也算不上不妥當,咱也沒想到小鬼子的火力那麽弱,如果沒有坦克根本就趕不上咱。倒是咱們分開撤退的時候,我們應該跟你們換了槍,給你們吸引走鬼子的。”隨後他便不再言語了。
大頭蔡他們知道確實是這麽回事,也都沒有吭聲。
龔排長這時才想起來怕他們誤會,趕緊又說道:“咱都不是怕死的人,就是為那些死了的弟兄們覺得可惜。”
大頭蔡難得安慰龔排長道:“當時確實是我們來不及想了,否則你們有手提機槍,對上沒有坦克隻拿著三八大蓋的小鬼子,都回來的希望要大多了。”
林永平聽著他們講話,思緒卻全然不在這邊,他自打那個夜晚開竅之後,用那挺高射機槍朝著黑暗中湧上來的鬼子一通掃射,或許殺死了幾個人;後來在機場時,又跟戰友們用手裡的湯普森撂倒了一片跑在最前面的鬼子,但也無暇去想那一個死鬼是自己槍口下的亡靈。
而他確切的知道的自己殺死的第一個人,居然就成了師爺。
他暗暗地想,老天爺讓自己不明不白地來到這樣一個亂世,成了日本人的狗腿子,這就夠荒唐的了,然後卻又讓自己的手上沾上了戰友的鮮血,說是造化弄人,這造化是專門抓著他一個人弄了。
回去的路就要比他們來的時候快的多了,天還沒有放亮,他們已經來到了長江邊。
眾人在江邊等了半天,寬闊的江面上居然什麽都沒有。韋志鵬他們想起大壯營長說的那“船比魚多”的畫面,再拿來與現在作對比,不由得垂頭喪氣。
大家都坐在了岸邊休息,天色漸漸變得明亮。這時馬王爺伸手一指,低聲說道:“下來一條船。”
大家馬上來了精神,順著馬王爺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艘小木船在離岸邊不遠的地方正順流而下,一個老頭在船尾勾著腦袋不知道在看什麽。
等船快到了他們身邊時,大頭蔡大聲喊道:“老頭,過來,過來。”
那船家嚇了一跳,趕緊擺手道:“長官,我這船太小,盛不下你們這些人...”
韋志鵬舉起槍朝天上放了一槍,笑著說道:“你看我把子彈打出去了,現在輕快了,你就盛的下了。”
那老人知道碰上的絕不是善茬,只能很無奈地把船搖到了岸邊:“長官,我就說麽,我這船太小了,你們擠不進去。再說你也不能用這樣的船過江,我平常就在岸邊轉悠轉悠,到了中間可不是鬧著玩的。”
龔排長皺著眉頭看了一下--那可真是艘小船,
只怕他們全站上去把船都能蓋住了,遠遠望去就像都會水上飄一樣。然而如今他也沒有了更多選擇,便先跳到了船板上,說道:“眼下也只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了。” 別人也依次跳上了小船,老頭很無奈,只能努力劃槳,大頭蔡笑道:“老頭,以前都是你伺候別人,今天軍爺伺候伺候你,你去前面歇著去,我來劃好了。”
大頭蔡劃了一段時間之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別人也依次替他,船漸漸地離對岸越來越近了。
龔排長問道:“大爺,你家在哪?這段時間打仗沒有?”
“沒有,前幾天還能見著小鬼子的大船在江裡走,拉著好些的鬼子兵,這都見不著了。”
眾人都在思量,前幾天見得到,現在見不到,說明了什麽?
到了對岸之後,大家都下了船,老船家不停地抱怨人少了船輕了,反倒不好回去了。龔排長掏遍了全身,掏出了一塊大洋,猶豫了一下還是掏了出來:“大爺,多有叨擾,你見諒。”老頭就不再言語了。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向前線奔去,張排長手下的那位傷員也是個話匣子,他說道:“戰場上一天就能發生好些事了,這咱都走了三五天了,說不定仗都打完了。”
“小鬼子這次也下了血本了,飛機坦克都來了不少,就是不知道為啥光來了幾艘運兵的船,沒有軍艦。軍艦上那個炮彈可是老鼻子大了, 咱們挖多深的戰壕都不夠他打一發的。”老槍說道。
“你見過?”龔排長帶的一位士兵問道。
“那倒沒有,我聽人說的,以前小鬼子打上海的時候不就用上軍艦了麽?”
“你沒見過那你胡扯啥,看你說的那麽認真,我還當你還有啥我不知道的過去呢。”大頭蔡嘲笑道。
老槍討了個沒趣,沒有搭理大頭蔡,卻問別人:“你們說,這長江又不是開不進軍艦來,小鬼子這次為啥不用軍艦轟咱?”
大頭蔡卻又沒事找事:“聽你的意思是盼著小鬼子轟咱呢?”
老槍再老實也有點受不了了:“大頭蔡我沒跟你說話,你也別跟我說。”
韋志鵬趕緊勸道:“為這個吵起來多沒勁。老槍,你要說小鬼子為啥現在不用軍艦,我倒是多少知道一點。他們的軍艦應該都在跟美國人打仗了。”
王公公這時插話道:“軍艦跟軍艦打仗才最沒勁,隔得那麽遠拿著大炮轟,能有啥意思?打仗就得有個打仗的樣,跟咱們這樣離的近了你打我我打你,那才叫打仗。”
林永平笑道:“你也真是個人才,打仗還分個貴賤。”
韋志鵬卻另有所想:隨著航母跟艦載機的發展,即使在現在,巨艦大炮主義也已經走向了終點,大口徑艦炮對著轟的畫面已經越來越難得一見了,更不用說他穿越之前已經發展到的超視距作戰了。
他又想起曾經有軍迷把軍艦上的大炮對轟稱作男人最後的血腥浪漫,便轉頭對王公公說道:“你小子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