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一個人都沒有上來。天漸漸放亮之後,飄起了蒙蒙細雨。從山上往下看,已經是一片白茫茫。
原本的望遠鏡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裡,他們這群人誰都沒有望遠鏡,也看不到遠處的機場上的情況,不過憑想象也是知道,那裡面早已是一片狼藉。
大家都又聚到了山頂,往下望去可以一覽無余。大頭蔡皺著眉頭說道:“一晚上都沒來個人,難道都被鬼子給咬住了。”
老槍以為大頭蔡有了退意,趕緊說道:“再等等吧,大晚上的他們就算能甩開了鬼子,也看不到咱這座山,今天再等一天吧。”
眾人便不再吭聲了,有想趁著現在走的也斷了這個念頭。
又過了要一個小時。馬王爺突然喊到:“來人了。”
大家向山下望去,卻只有一個身影從霧氣中走了出來,便也知道了是自己人。
這個身影越來越近。馬王爺眼最好已經認出來了:“這是夜貓子啊。”
又過了一會兒,夜貓子才到了山頂。環顧四周:“就你們幾個了?老子早知道就不費勁爬山了,自己回去得了。”
狗子把昨天晚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夜貓子聽到林永平在師爺的腦袋上開了一個洞,用琢磨不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行啊,我還以為是塊木頭,原來是深藏不露。”
林永平聽不出這句話是在誇自己還是罵自己,也沒有吭聲。
大頭蔡可能原本已經以為自己好友被打死了,見夜貓子毫發無損不慌不忙的上來了,尤其驚喜:“你怎回來的?”
夜貓子有點不耐煩:“我回來還不得多謝謝你們?他娘的,昨晚我把那個鬼子兵殺死之後,你們可倒是都往飛機那裡跑了,沒有人把我的槍給我拿著。
我把鬼子的子彈都用完了,自己也沒了子彈,又跑回去找自己的槍也找不到。再回到機場的時候,咱的人都開始撤了,我尋思跟著你們跑連把槍都沒有也太丟人。就往地下一躺裝死好了,等到他們追著你們跑的時候,我爬起來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然後天亮了看著這個廟找上來了。”
眾人一聽臉上皆有愧色:夜貓子從鐵絲網那邊往進去之後,他們確實忘了給他把槍帶進去了,差點坑死了他。
狗子這時候問夜貓子:“你看到鬼子的彈藥庫爆炸了嗎,不是你趁亂乾的嗎?”
“你要當是我乾的也行。”
到了下午的時候,終於又有人上來了,是龔排長跟他手下的兩個兵,看到山頂上的眾人之後,他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好歹還是有活著的。”
韋志鵬很驚訝:“就你們幾個了?”
龔排長點了點頭:“可能也不一定,也有跑散了的。”
隨後他問道:“張排長沒回來?”
在得到確定的回答之後,他歎道:“他們被鬼子的坦克追著,就那麽幾個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大頭蔡說道:“你看咱們是現在撤還是在等等?”這句話也是在向龔排長表態,接下來他們這些人都聽他的安排了。
“再等等吧,等到晚上。”
大家清理了一下人數,大頭蔡他們這幫人算是最全的了,就師爺跟光頭死了,龔排長他們除了回來的三個人,還有一個傷兵,而張排長帶來的人目前來看只剩兩名傷兵了。
大家又把剩下的武器彈藥攏了一下,湯普森倒是還有不少,但是彈鼓用的用,掉的掉,現在只剩下9個了。
大家或許都是一般的心思:既為死去的那些戰友感到難過,
更為自己劫後余生感到慶幸,誰也沒有再說話,都靜靜的等待暮色降臨。 這時附近密集的槍聲打破了寧靜,大家都拿起槍站了起來,卻壓根看不到有人。
夜貓子示意大家安靜,仔細聽了聽後說道:“聽起來像是從我上次偷雞的那個村子裡傳出來的,鬼子應該沒發現咱不是衝這裡來的,你們就在這裡,誰也別打槍,我過去看看。”
說罷,他從離的他最近的林永平手裡拿過槍,朝著李家峪一路小跑。
大家的心情也重新緊張了起來。
不過這槍聲來的密集卻很快就消失了。過了20來分鍾,夜貓子也上來了,眾人都圍了過來。
“太慘了,鬼子把一個村的老百姓都殺死了。”
眾人大吃一驚:“全殺死了?”
“嗯,連孩子都不留。應該是飛機被炸了後,以為是附近的村子裡的人通風報信的,我感覺這附近別的村子裡應該也是這樣。”
大頭蔡馬上罵道:“X他娘的,小鬼子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麽,一點良心都沒有。打仗就打仗,衝著老百姓算什麽本事?”
韋志鵬跟林永平也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龔排長又問:“來了多少個鬼子?”
“我去的時候他們都走了,我一個也沒見著。”
眾人都覺得龔排長這樣問的意思就是要追上去殺了那些泯滅人性的鬼子給死去的老百姓的報仇,都站了起來。龔排長卻擺了擺手:“鬼子都到了山腰了,卻沒有上來,以後肯定也不回來了,咱這地方算安全了,再沉住氣等等張排長吧。以後戰場殺敵,有的是機會,咱們就這點子彈了,就算追上去把小鬼子全打死,回去的路上再遇到鬼子怎辦?拿著木棒跟他們拚命嗎?”
大家一想也有道理,便又悻悻地坐下了。
一直到了晚上,張排長他們也沒有人來,龔排長歎了口氣:“不等了,咱們走吧。”
大家從山上向下走去,龔排長見眾人都意志消沉,努力想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便說道:“咱們這次偷襲,不光炸了鬼子那麽多飛機,而且鬼子的武器庫跟油料庫也可能都被炸了,實在是意外之喜啊--就是不知道是怎麽炸的。”
“會不會是哪個良心發現的二鬼子趁亂點的火?”狗子猜測道。
“沒這個可能,機場那樣的地方,裡面全都是日本人,鬼子壓根就不會讓那群二鬼子們進去。”龔排長搖頭。
“那應該就是鬼子自己太慌亂了,把啥東西給點著了。”“可能是咱的子彈打到鬼子的油桶裡了....”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有意無意地忘記了李家峪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