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人也顧不上想別的了,貓著腰繼續往遠處跑,後面的機槍子彈不時從他們身邊飛過。
又跑了一會兒,子彈就已經打不到他們了,大頭蔡說道:“鬼子兵都被張排長跟龔排長吸引走了。這個機槍手應該是自己守在這裡,隻敢在遠處放槍,不敢追上來,能沉住氣了。不過都注意點,誰也別留下痕跡。”
這時龔排長跟張排長兩邊的槍聲也都漸漸聽不到了,韋志鵬神情黯淡:“剛才分開的時候咱們應該跟他們換槍的,他們本來人就少,火力也比不過鬼子,想跑出來就難了。”
“上山吧,說啥也沒用了,趕緊回去找好防禦的位置,說不定還得再打一仗。”師爺死了,夜貓子生死不明,老槍雖然資歷老卻是塊木頭,馬王爺槍法準卻也不善言辭,大頭蔡就成了他們實際上的領導了,他也當仁不讓,給大家指出了現在最需要做的。
他們一起努力朝著山的方向跑去,到了半山腰的時候,狗子喊道:“鬼子到了師爺那裡了。”
大家一起回頭,遠遠看到舉著火把的十幾名鬼子兵已經在翻看師爺的屍體,然後,兩聲爆炸之後,很多火把都被氣浪掀了出去。
大家都知道是那個傷員拉響了手榴彈,有沒有炸死日本兵他們不得而知,但他肯定是身首異處了。
在黑暗之中,眾人心裡都不是滋味,又看到火把又慢慢聚了起來,接著幾聲槍響模模糊糊傳到了他們的耳朵,他們知道,這是沒有被傷到的鬼子兵在朝著屍體上打槍來泄憤。
大頭蔡轉過身來,繼續向山上走去,馬王爺、林永平、幾個傷員也紛紛轉身默默上山,韋志鵬抹掉了流出的淚水,端起槍瞄了瞄遠處隨風搖曳的火把,還是也轉身向山頂走去。
到了山頂,大頭蔡讓大家圍起來,說道:“師爺死了,那兩位排長還沒有回來,我就先暫時布置一下任務吧?”
眾人都沒有吭聲,算是默許,大頭蔡見大家意志消沉,笑道:“幹嘛都哭喪著臉,咱這一次炸了多少飛機?陣地上以後能少遭多少罪?而且還都活著回來了,不該高興才對嘛?”
韋志鵬一聽勃然大怒:“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嗎?是良心讓狗吃了?看你這小人得志的德行.....”
林永平慌忙捂著韋志鵬的嘴把他拉到了一邊,這邊大頭蔡卻已經拿著槍站了起來:“你他娘的說啥?”
林永平慌忙擺手示意他先坐下,隨後勸韋志鵬道:“驢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今天這樣,已經是出奇地順利了...”
“你給我滾蛋!”韋志鵬突然把林永平甩到了地上:“你就是個喪門星,我要不是跟你去泉城路看大腿也不會穿越回來,要不是你不知死活帶頭站出來營長說不定就讓咱抓鬮了,那師爺沒準就不會死了,你打日本人不行,打自己人倒是心狠手辣,還他媽好意思在這裡跟我假惺惺!”
盛怒之下,韋志鵬甚至把他們穿越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別人雖然聽不懂,但見韋志鵬神情可怖,也是不敢上來勸解,只有大頭蔡在一旁冷笑連連。
林永平也驚呆了,別說在回到這亂世之後,兩人相依為命的狀態下關系又近了幾層,即使是穿越回來之前,韋志鵬也從來沒有跟他這樣急眼過,他想了好些的話,卻都說不出口了。
大頭蔡卻根本就不管已經處於失控狀態的韋志鵬的情緒,又說道:“你兩口子撕咬完了沒有?咱爺們可不能就看這個看一晚上。”
林永平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冷笑道:“這是要割袍斷義啊。”隨後回到了他們身邊,說道:“不用搭理他,你說吧。” 大頭蔡瞟了韋志鵬一眼,對馬王爺說道:“你還是得從正衝著鬼子機場的這一面找個地方隱蔽起來,龔排長跟張排長說不定今晚就能上山,也說不定就會把日本人引過來--可能性大不大另說,咱都得準備好。”
馬王爺點了點頭,背起包掕起自己的愛槍走了。
大頭蔡又轉身對幾位傷員說道:“你們要是願意等,咱就等等他們。要是不願意等,就先撤退。反正這裡離著長江也不遠,也不用怕迷路,一直往南走總能走到江邊上。”
幾位傷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人站出來說道:“都是不打緊的傷,也要不了命,留下來吧,好歹能當個人使。”
大頭蔡點了點頭,又對狗子、林永平、王公公以及老槍說道:“馬王爺守著這一面鬼子山上的道了,不過咱也不能大意,你們各找個方向去埋伏吧,千萬別隨便放槍,免得是龔排長跟張排長回來了。打到了人不說,說不定還能讓鬼子聽到了。”大家點了點頭,互相分配了一下自己守得方向就四散而去。
被冷落的韋志鵬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跟在了林永平的後面,大頭蔡看到之後又冷笑了一聲。
林永平也知道韋志鵬就跟在自己身後,但剛剛的衝突讓氣氛很尷尬,他們找到了一塊大石頭,藏好之後,韋志鵬先開口了:“師爺死了,我是實在.....”
林永平打斷了他的話:“打仗不是彈琴唱歌,本來就是要死人的。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我知道你跟師爺關系好,但也不能讓別人都跟你一樣難過的想死,他們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早就看淡了生死。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會為了別人的命鬱鬱寡歡?夜貓子現在生死不明,大頭蔡跟他多好你也知道。現在不一樣跟沒事人一樣?”
韋志鵬點了點頭:“終究都是我的問題,別的不說,光頭死的那麽慘,我也沒啥感覺。”
他們一起看著遠處火光漸漸黯淡下來的飛機場,韋志鵬感慨道:“其實大頭蔡說的真挺對的,我還是得給他道個歉。這次行動能打出這效果,真是出奇順利了,而且小鬼子沒有了飛機,咱們在陣地上確實就舒坦多了。”
林永平沒有接他的話,卻說道:“以後管管你的脾氣,別再把咱倆穿越回來的事說出來,你想讓別人都當咱們是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