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到晚上，日本人那邊始終靜悄悄，從派出去的偵察兵那裡得到的消息也表明，明天天亮之前，日本人應該不會有攻勢了。

　　林永平一直到晚上才忘了那個哀嚎的日本人，心情好了一點。

　　連長知道林永平跟韋志鵬素來形影不離，就安排他倆跟師爺一起值前半夜的暗崗。

　　師爺對於不能睡個囫圇覺很是惱怒，嘟嘟囔囔的罵著連長一直給自己穿小鞋，似乎倆人之前有什麽過節。韋志鵬倒是挺高興，他知道師爺見多識廣，積攢了好多問題想要問他。

　　“師爺，咱這次打仗。鬼子死了百十號人，咱們傷亡也就他們的1/5，這鬼子也沒大家說的那麽難打嘛。”

　　師爺一聲冷笑--這也是他反駁別人之前的標志性表情:“你戰壕啥的是白挖的?防禦性作戰比進攻時傷亡小還不正常嗎?”

　　韋志鵬又想起了他之前所接觸到的知識是，一直到二戰結束，中國的正面戰場上中央軍的武器裝備都沒法跟日本人比，並因此而經常吃虧。

　　然而他今天所見，除了那輛蠕動的94式坦克，似乎自己這邊的裝備比對面還要強一點。他把這個疑問也告訴了師爺。

　　師爺又是一聲冷笑:“你是啥時候當兵的來?”

　　韋志鵬這次不說他前年就在鄭州打仗了。他老老實實的告訴師爺自己去年過年的時候才當兵，這還是自己經歷了第一次大規模戰役。

　　“你趕上好時候了，以前漢陽造都配不齊的時候，你是沒見過。哪怕就去年，咱們一般的一個師七八千人，也就三四千支步槍，沒槍的就拿著子彈，眼巴巴地等著別人被打死了撿起他的槍來用(韋志鵬突然想到了電影《兵臨城下》裡面的場景，原來藝術真的來源於生活)。

　　而且現在也不是個個都這樣，好些部隊還跟前幾年的咱們一樣，人比槍多，有的還拿著大刀片子。

　　大上個月被鬼子打沒了的那個128師，就是楊虎城的老部隊，爹不親娘不愛的，要啥沒啥。

　　咱是啥部隊，咱是暫35師！為啥有個暫?就是把那些被鬼子打散了的部隊拉起來整編的，都是跟日本人打了多少年仗的老兵，委員長自然不會虧待咱，中正式肯定給你配齊了，又趕上美國人跟日本人打仗之後美國人給了那麽多裝備，也便宜了咱們。

　　你看看咱們現在，一水的中正式，美國人給的湯普森也不少，有的還有卡賓槍，子彈敞開了打，手榴彈給你配足了。飛虎隊的飛機也在天上飛著--雖然咱現在是沒見著。這放在以前你能想?”

　　韋志鵬還以為名字裡有個暫的，都是一群遊兵散勇聚起來的，到現在才知道也不是那麽回事。

　　直到很久以後，韋志鵬才知道，原來是一向瞧不上國民政府的丘吉爾為了下半年在自己殖民地緬北的反攻計劃，給羅斯福總統跟委員長施壓，要他們把日本可能派往緬甸的增援兵力拖在中國戰場。羅斯福因此向委員長許諾，在緬北反攻之前可以在大規模會戰中抵擋住日軍的進攻

　　，會有更多援助。

　　視“美援”為生命線的委員長也因此直接下令前線暫編師全部換裝新裝備。幾位大人物在談判桌上的交鋒，讓他們這群大頭兵白白享了福。

　　此時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韋志鵬後來再也沒有打過這麽富裕的仗，他再也沒有見過M2重機槍，再也沒有見過這麽一個連隊會有這麽多湯普森衝鋒槍。

　　以至於之後的日子裡，

他不嫌囉嗦地向每一位自己剛結識的戰友贅述:“想當年老子在洞庭湖邊上打鬼子的時候，那裝備......”　　師爺又歎道:“一群王八蛋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以前窮日子怎過的了。今天去打掃戰場，有的連三八大蓋都不要了，當場給他砸了。這要放以前是多好的槍，也就是子彈難淘換一些。”

　　林永平聽著兩個人絮絮叨叨的閑扯，卻已經是神遊四海。他原本的性格要比韋志鵬還開朗些，然而自打不明不白的穿越回來之後，就一蹶不振了，種種

　　所見對他精神上的打擊太大了。

　　這一瞬間，他甚至想起了棒槌，覺得一直在後方那樣優哉遊哉地過日子，只要不跟著乾傷天害理的事，熬到抗戰結束也比如今這樣強--當然，這樣的話他是不能，也不敢說出口的，即便對韋志鵬也是如此。

　　換崗之後他們回到了戰壕睡覺，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他們從戰壕裡探出頭來，和煦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師爺笑著說道:”這樣的天氣打仗不應景兒。“

　　韋志鵬已經把他當做了自己的老師，這時候卻又想起了一個問題:”師爺，咱既然裝備不比小鬼子差多少，為啥不主動出擊，還在這裡坐以待斃呢?“

　　”啥叫坐以待斃，放著辛辛苦苦挖了這麽久的戰壕不要，跑到日本人陣地上去送死?你是怎想的，而且現在咱耗得起，日本人耗不起，他要不趕緊跟咱打仗，也得讓美國人耗沒了。“

　　隨後他又自言自語道:”屁大點的地方，惹這個惹那個，真是不知道好歹。“

　　十一點左右的時候，日本人的飛機又來了，有了之前的經驗，所有人馬上躲了起來，只有陣地上的幾架高射機槍向天空吐著火舌。

　　這次轟炸比昨天進攻之前的那次轟炸規模還要大，韋志鵬吃了一嘴的土，罵道:”小鬼子的機場在哪裡?非得去把飛機都給他炸掉。“

　　飛機轟炸之後，日本人倒是沒有用火炮再來一遍，到了十二點左右的時候，陣前哨撤回來報告:日本人又攻上來了！

　　所有人都拿起步槍在戰壕裡緊張地等待著， 兩翼的陣地卻已經是炮火連天了，他們已經交上手了。

　　幾分鍾後，大壯這邊的防線也跟鬼子進入了交火狀態，日本人今天的進攻明顯比昨天更為凶猛，投入的兵力也要多得多，而且明顯不取陣地誓不罷休，盡管死傷慘重，仍舊死戰不退。

　　林永平這時什麽都顧不上了，他只知道今天要是不把日本人打死，自己也就活不了了。可惜的是，盡管不再胡亂開槍，他打出去的子彈也是一個鬼子都打不到。

　　這時，日本人的飛機又飛回來了。向著陣地又是一陣狂轟亂炸，還炸毀了炮兵陣地上的幾門火炮，之後又用機載機槍向陣地不停掃射。

　　更要命的是，趁著飛機轟炸的間隙，日本人也將他們的進攻陣線又向前推進了不少。

　　陣地上已經一片狼藉，在空中沒有一點優勢的情況下，他們已經岌岌可危了。

　　韋志鵬這時沒有了昨天的樂觀主義精神，而且在今天明顯鬼子兵更密集，離自己更近的情況下，到現在一個人也沒打到。昨天他還以為自己是個射擊天才，此時方相信多半是踩狗屎運了。

　　萬幸的是，在兩邊陣地越來越呈現出犬牙交錯狀態之下，日本人的飛機擔心會炸到自己人，終於不再來騷擾了。

　　日本人的92式迫擊炮也派上了用場，已經有炮彈就在離他們戰壕不遠的地方爆炸，老兵油子們都知道，這是鬼子在試射，隨著射擊諸元的調整，炮彈終究會落到他們頭頂的。

　　”機槍手！“大壯有些急了:”先找到鬼子的迫擊炮，把炮給我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