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的醫師給北辰和程靈川稍加處理了一下傷勢後,全體黑岩族人便擁簇了過來,盡皆俯首跪拜,為首的境幽則是拄著拐杖彎腰垂首。
二人看到這場景也有些手足無措,面面相覷。
“大家都起來。”
程靈川作著手勢道,北辰則是上前去扶起境幽,以及身邊幾個受傷,卻仍然俯身貼地的黑岩族人。
“此恩此情,我黑岩部族無以為報。”
“從今往後,如有需要盡管調遣我等族人。”
境幽帶著哽咽的聲音說道,並且頭垂的更低了。
“你們部落在我們管理范圍內,理應受到我們的庇護,不必多禮,族人有難,我等自然不會推辭。”
“而且此等猛獸,為害一方,假以時日,無論如何也都是要除掉的。”
扶起眾人後,程靈川和北辰走出門外,看著漫天的灰塵以及散落各處的縷縷青煙。
不由感慨,“魔獸已擒,只是我們無畏的勇士們……”
二人看著境幽和一個個灰頭土臉,滿身傷痕的族人,不免心生憐憫,但他們卻從境幽眾人的眼中看見了堅定與期待,似乎只要族人還在,一切似乎都可以重新開始。
“還請大祭司把這猩猿交予我處理。”程靈川說道。
“魔獸是你們抓住的,我等留下也無用。”
“只是這孽畜……”
境幽咬著牙皺著眉。
“這孽畜傷我這麽多族人。”
境幽瞬速從旁邊拿起一柄鐵戟用力投射刺去。
“唉,取它性命也無用,你們自便尚可。”
“好!”
程靈川從懷中拿出了一枚圓盤,遞給了境幽,隨即並交談了起來。
“城主,城主。”
忽然聽見蒼穹之上傳來了幾聲叫喊,一眾人都尋著聲源望向天空,只見一外層燙烙著猙獰異獸,有一對超大翅膀的飛舟,正在劃破厚重的雲層,慢慢的飛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一名身穿赤色衣甲的戰士,跳了下來,“城主恕罪,我們來晚了,黑耀峰地形複雜,而且雲山霧裡……”
“沒事,到了就好。”
程靈川拍了拍赤甲戰士的肩膀輕聲的說。
程靈川示意飛舟上的人,駕駛到猩猿上方。
“放!”
赤甲戰士立即指揮著。
只見飛舟暗格裡,一篆刻著雷霆紋章,還泛著幽暗的藍色電流的巨大囚籠,從天而降。
砰!
直接罩住了巨獸,鐵杆插入地面,地裡幾道電流互相交匯纏繞著,一會兒,雷電連接的地方,便衍生出了幾根通體漆黑的鐵杆,和其他三面一樣。
猩猿因為魂鎖的關系,無法動彈,也只能任由宰割了。
“哇!那就是熾烈猩猿嗎?”一身披黑色鎧甲的男子驚歎道。
“太大了吧。”旁邊一人睜大著眼睛驚呼著。
“那可不,你們看它那獠牙,比你都大。”另外一個人也跟著附和道。
幾個人就像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滿懷期待的觀望,並津津樂道著。
嗖~嗖~
程靈川和北辰身影一晃,便躍到了飛舟上。
“城主,北辰將軍。”
赤甲戰士和一眾黑甲士卒恭敬的彎著腰。
兩人點頭回應著,飛舟上眾人望著下面的一片破敗黑岩部落,境幽以及他的族人則也仰望著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的飛舟,他和族人一同深鞠了一躬,目送著飛舟拖著囚籠駛進了雲層。
“黑風。”
程靈川對著赤甲戰士喊道,並伸出了手。
“門主,這是夫人給的三千星盤陣。”
黑風手心一翻,手裡便憑空出現了一份獸皮卷,他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著,彎著腰遞到程靈川的面前。
上面布滿著橫豎縱橫交錯的線條,每一條線似乎都能隱約感到,靈力的波動。
“城主,您這是?”北辰疑惑的詢問著。
“待會便知。”程靈川走到飛舟船舷旁。
飛舟因為載著一頭巨獸,飛行速度也有所降低,待到飛舟駛行到黑耀峰上方,程靈川攤開卷軸,注入靈力,見卷軸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時,便把卷軸扔了下去。
片刻只見卷軸變成了四道光束,向黑耀峰四個方向飛去,四道光芒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四方結界。
足足籠罩著近乎全部的黑耀山脈,連同黑岩部落也囊入其中。
三千星盤陣,感知防禦類結界,擁有二階以下的魔獸一律無法入內,普通人卻可來去自如,修煉者的話,但凡是攜帶有一絲靈力,星盤核心的晶石也會閃光,以提醒布陣者。
“你在給境幽設感知結界?”北辰驚歎道。
“嗯。”
“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我們身為洛蘭一大部族,理應幫助弱小的族群,而且我隱約發現這次的事件,並沒有那麽簡單,絕非只是一次純粹的魔獸入侵,而是似乎有人在後面操控。”
程靈川微皺著眉頭,語重心長的說道。
“操控猩猿?”北辰驚歎不已。
“我只是懷疑。”程靈川嚴肅的看著北辰回應著他的疑問。
程靈川面色凝重的說,“黑岩部落族群雖說龐大,但總體實力不濟,用的也都是冷兵器,境幽也只是會一些古老咒術,很容易被入侵,現在是靈力盛行的時代,加上魔法的臨世,他們的存在必將會變得岌岌可危。”
“給他們設一法陣,暫護其周全,也算盡我們身為東家的一點責任。”
北辰看著程靈川,“黑耀礦脈在此,終有一日,紛爭在所難免啊。”
“是啊。”
程靈川靠著舟舷癱坐下去,輕聲歎息道。
“洛蘭廣袤無垠,我們不能同時顧及所有部族,所以盡所能減少異端者對他們的傷害,已經是我們唯一能做好的了。”
“城主慈悲。”
“不,我只是覺得暴力建立與維持起來的所謂秩序,太脆弱,終歸有一天,如何興起,必將會如何倒下。”
程靈川緊閉雙目,面無表情的說。
巨大的飛舟撲騰著翅膀,穿梭在雲層之中,櫓篙上的青銅編鍾在風中搖曳,鐺鐺作響,飛鳥時而也會停在船舷小憩。
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美好,可程靈川卻心系整個洛蘭,負重前行,無暇顧及眼前的小美好。
“城主,我們到了。”
程靈川站起身,便看到西城廣場之上,自己的妻子與孩子正在等候著自己。
看到父親的程以淵,一隻手拉著母親的手,另一隻手指著飛舟,開心的蹦跳著。
程靈川剛滿面愁容,這一刻也泛起笑容。
“北辰,麻煩你去格林那走一趟,你讓格林拿雷極木做築基,黑耀石砌牆體,再導入藍電咒印,給猩猿做個囚籠。”
話音剛落,程靈川便從船舷之上一躍而下。
“好,轉舵西南,去器具室。”北辰吩咐著赤甲戰士。
“父親,父親。”
程以淵邊跑便喊著,一個箭步直接跳到了父親的懷裡。
父親上下打量著以淵,“兩天不見,又長高了?”
“是父親變矮了,略!”程以淵衝父親作了個鬼臉。
程靈川望著數步開外的女子,便站起了身。
“清瞳,挺著肚子就不要到處亂跑了。”程靈川撫摸著女子的臉頰說。
“咦?父親這是要親親嗎?”以淵不知什麽時候,已然站在了二人中間,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問道。
說著,程清瞳的臉頰便泛起了一陣緋紅,並用衣袖遮著偷樂。
“你這臭小子,誰告訴你的。”程靈川無奈道。
“是婆婆說的啊,婆婆一揪淵兒的臉,就會親淵兒呢。”程以淵吐著舌頭,鼓著腮幫,用手指戳了戳臉頰。
“走,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以淵一字一句跟著附和著,開心的在廣場上來回奔跑著。
與此同時器具室內……
“抓住了猩猿也算是沒白忙一場。”格林一邊擦著汗一邊和北辰嘮著嗑。
“猩猿太強大了,格林前輩,對了,我這把劍您給我重鑄一次,我估摸著靈核受損,你給我修複一下,然後幫我加厚加重一倍。”
北辰從背上取下巨劍。
“你放那吧。”格林指著一處空置的位置。
“黑岩礦脈一直是比較珍稀的資源,你們製服得了猛獸,下一次說不定就是黑暗裡的對礦脈心心念念的覬覦者,你們的保護只能給予短暫的和平。”格林不停地敲打著滾燙的玄鐵,滿臉通紅,可嘴上依舊滔滔不絕道。
“所以,城主還給黑岩部落布下了三千星盤,”北辰淡淡的說。
“三千星盤?呵,還真是像極了他父親。”
“三千星盤整個天水城,也就只有十二份,門主還真是慷慨,這麽簡單就贈予於人了。”格林顯得並沒有太過詫異。
格林從小看著程靈川長大,他的秉性自然也知根知底,做出此舉,在他看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城主自然有他的考慮,我等就不必胡亂揣測了,前輩,劍記得幫我修一下,我先回去匯報城主。”
“好,明天正午來拿你的劍。”
“有勞前輩了。”
北辰的聲音回蕩在器具室內,人卻早已翻飛於部落的建築群之間。
格林澆鑄著最後一點星沙,擦了擦豆大的汗珠,拿起劍反覆端詳著劍身的紋路,感到滿意後才走向門外,伸了個大懶腰。
一躍而起,便來到器具室的閣樓,從納戒裡拿出了一支銀白色的大煙鬥,煙杆上篆刻著精致紋路,卻磨的也差不多了,而且還有些許褪色,顯得很黯淡。但依舊能看出來是件很有年代的東西,而且格林很珍視。
格林手指燃起火焰,嫻熟的點起煙絲,意味深長的吸了一口。
“山啊,你的孩子似乎已經繼承了你的意志,至於他能走多遠,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