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靜修閣第九樓。
氣氛有點怪異。
張青坐在蒲團上,忐忑不安。
他的對面坐著劉爺爺、劉奶奶、魯美利和劉申海。
“這是要審判我嗎?”這個可怕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今天晚上,幾位先生十分罕見地一起來到了靜修閣,並且把他一個人帶到了靜修閣的頂樓。
張青聽其他修煉者說,靜修閣的頂樓只有學院的先生才有資格進入。
而現在幾位先生把他帶到了頂樓,都坐在他對面,靜靜地審視他,嚴肅的氛圍使他忍不住發起了抖。
他回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情,不寒而栗。
那時他正想結束聚土術,丹田裡的另一個自己卻突然覺醒了,利用土系心法造出了那道駭人的龍卷風。
當時他意識尚存,但身體的控制權已經被另一個自己奪走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不過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丹田裡的另一個自己並非善類。
當另一個自己使出土系心法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邪惡地咕噥聲,感覺對方試圖把整個菜園摧毀。
在他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裡,他做了一個噩夢。他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與附身在姚文月體內的怪物一模一樣的怪物。
他惶恐地思考了很久,最後隻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原因:姚文月在將土系心法傳授給他的時候,那個怪物也隨之進入了他的體內。
而現在,那股邪惡的力量已經覺醒,並且控制了他的心腎。
“難道我也會變得和姚文月前輩一樣?”
惡事將臨的感覺如同一片冰涼的濕樹葉貼在了他的背上。
“張青,你沒事吧?”
劉奶奶忽然開口,張青打了個各不相同,但看得出他們都在思考,思考應該怎麽處理上午的事情。
張青不敢與先生們對視,就把目光轉向了一邊的窗戶。
夜色如同黑色的幕布懸掛在窗口,外面一片漆黑,今晚星月皆隱。
魯美利輕咳了一聲,他硬著頭皮當了其他幾位先生的代表,“張青,跟我們說說你體內的那股力量吧。”
張青轉過頭,茫然地“啊”了一聲。
劉爺爺道:“孩子,別怕,說出來,我們不會怪你的。我們把你叫到這裡來,是想要弄清楚怎麽回事,只有這樣才能幫你。”
張青低頭看著地板上的一層薄薄的灰塵,覺得再這樣隱瞞下去早晚要出事。
於是,他把自己當初的經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四位先生聽完以後,都驚訝地瞪著張青。
劉奶奶震驚地問:“你說姚文月早已死在了極寒之地,但是她丈夫卻把她的元嬰帶了回來,還把她復活了?”
“這是前輩的兒子伍大鴻說的。”張青道,“前輩自己也承認了。”
幾位先生用了一點時間來平複這個消息給他們帶來的震驚,然後他們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這麽說來,姚文月現在已經變成怪物了?”
“準確的說,她現在是和怪物爭奪身體的控制權。她死在極寒之地,怪物的力量入侵了她的元嬰,她丈夫又把她的元嬰復活了,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半人半魔的狀態。”
魯美利道:“竟然敢把受到受到侵染的元嬰帶回來,還讓她復活了。那怪物一旦完全控制了她的身體,跑出山洞,就會導致更多的人變成怪物!”
張青聽到這裡,突然想起宋小草提到的宋敬高的女兒。按照宋小草的描述,宋敬高的女兒也受到了極寒冰牆外的敵人的侵染。
劉申海問道:“奇怪了,東州距離極寒冰牆幾千裡,她一個尋常百姓家的深閨女子,怎麽可能會中了北方敵人的毒?”
張青道:“我也不知道,宋遠志和宋小草去北流島采離魂草,就是為了回去治好宋敬高的女兒。她說這離魂草能暫時壓住體內的毒素。”
劉爺爺點頭道:“靈魂草確實可以暫時止毒,但無法根治。”
魯美利突然問:“張青,你剛才說宋敬高的兩個女兒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大女兒還進了皇城,成了安瀾帝的寵妃?”
“對啊。”
魯美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劉奶奶。
劉奶奶從魯美利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擔憂,替他說道:“你懷疑現在中毒的人其實是大女兒,宋家用小女兒掉了包?”
魯美利道:“很有這種可能。我聽說現在皇城已經開始亂了,皇宮裡已經有人變成了怪物。我們胡院長就是被委派去了皇宮消滅那些怪物的。而且現在各個州仙草園的園丁都在到處找離魂草和冰藍花,目的就是盡快把那些受到侵染的王公貴族治好,以免傳到民間來。”
劉奶奶道:“這麽說來,北方的敵人已經把勢力發展到極寒冰牆南面了,難怪這幾年它們絲毫沒有進攻的跡象,全都銷聲匿跡了,難道是想要從內部瓦解華國?!”
四位先生討論了一番之後,突然意識到了目前形勢的嚴峻性。
張青一直在聽他們講話,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過後,四位先生覺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防止張青變成怪物。
張青道:“當時姚前輩給我吃了冰藍花,已經解了我體內的毒,應該就沒事了吧?”
魯美利搖頭道:“並沒有這麽簡單。冰藍花確實能解毒,但你的情況不一樣,因為那怪物的元神已經跑到土系心法裡面去了,現在它又進入了你的心腎,它會隨著另一個你一起成長。”
張青心頭一沉,“那我以後也會變成怪物?”
幾位先生沒有說話,顯然都默認了。
魯美利很頭疼地用手拍了拍額頭,“院長又不在,我們又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現在該怎麽辦呢?”
劉爺爺道:“依我看,張青應該繼續修煉。”
魯美利睜大了眼睛道:“他這種情況還能修煉嗎?”
“那個怪物是寄生在他體內的,完全依靠張青的修煉來使自己變強大。張青要是突然停下來,怪物早晚會冒出來,到時候更難對付。”
“可是讓張青修煉,不是在助長那怪物的能力嗎?”
劉爺爺道:“禍兮福所倚,這件事對張青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他能夠控制住那個東西。”
劉爺爺果然是不拘小節的修煉者,在這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上並沒有一味地想到壞處,反而提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建議。
“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張青還沒有進入煉形階段,土系心法的威力就這麽大了,要是他修煉到更高階段,很有可能會成為整個玄靈大陸最頂尖的修煉者!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一邊想辦法幫他控制住那個東西,一邊讓他加快學習的進度。不要怕揠苗助長,他現在有了土系心法,還有了那個怪物,學什麽都很快!”
其他三位先生都猶豫了。劉爺爺不等他們表態,就做出了主張:“就這麽決定了,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院長,他現在估計也沒有時間管院裡的事情,既然讓我來代理土院,那就都聽我的。”
劉奶奶嗔怒道:“萬一出了事情怎麽辦?”
劉爺爺絲毫不擔憂,“有我在就出不了事!別以為我整天只會炒菜,論各方面的修為,我還是擔得起訓練張青的任務的。”
魯美利怪叫了一聲,“什麽,你要親自教張青?”
“那倒不是,主線修煉和土系能還是由你們來教。不能讓張青搞特殊,對所有修煉者要一視同仁。至於如何控制那個怪物,就讓我來輔導張青。”
其他三位先生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劉爺爺,他們都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
過了一會兒,劉奶奶似乎也下定了決心,道:“那就這樣辦吧,不成功便成仁,反正都這把年紀了,就和你一起瘋一回!”
魯美利嘟著嘴道:“怎麽,你也要和他一起發瘋?”
劉奶奶嚷道:“我是無所謂了,再說土院現在都成了這個樣子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好苗子,雖然有點棘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你要是怕了的話可以不參加。”
魯美利又做出了古怪的表情,他看起來很憤怒,“我什麽時候怕過了?乾就乾,誰怕誰!”
劉申海微笑著在旁邊插話道,“在這裡我的資歷算最淺的,就由三位先生做主吧。”
劉爺爺用手拍了一下膝蓋,大聲道:“好了,就這麽辦。美利,你現在就指導張青煉形。等他完成了煉形,我來教他怎麽控制那個怪物!”
張青剛才一直在靜靜地聽著四位先生議論,他總覺得自己現在成了一個試驗品。
他小聲問了一句:“四位先生,我這個問題是不是病啊?如果是病的話,要不要先治病呢?”
魯美利糾正道:“你這不是病,是——”他皺著眉頭, 抬起眼睛看著上面,似乎在想一個能夠解釋的詞語,最後他放棄了,“反正以後你會明白的,你隻管按照我們說的去修煉就行了。”
張青舉起一隻手,“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說。”
“四位先生說的那個怪物,以及北方的那些敵人,究竟是什麽東西啊?”
劉爺爺道:“魔族。”
“魔族?”
“以後再慢慢向你解釋,你會明白的。”
“哦。”
“好了,你開始煉形吧。”
張青一愣,“現在?”
“就現在,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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