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村是一個瑤漢雜居的村子,四面環山呈漏鬥樣子,一片一片的梯田被淅瀝瀝的雪覆蓋,遠遠望過去是好像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冰櫃,陰沉沉的天飄著稀碎碎的雪粒子,多虧了老大的警官證我們才得以在村子西邊的大隊部簡單的休息。支部書記老韓是個看上去60歲左右的,黝黑的臉上滿是皺紋,呈120度彎曲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我們村子沒有姓肖的戶,我很肯定,絕對沒有。”老韓啪嗒一聲點著我遞過去的煙,細細的眼睛眯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
“怎麽會沒有呢,她身份證上就是寫的這裡啊,肖冉啊,是不是記錯了啊大爺。”我急了,跑了三天多卻跑了個空這不扯呢麽。
“我們村子500多戶,有兩個大姓,姓韓的和楊的,只有寥寥幾個外姓,絕對沒有姓肖的。”老韓擺了擺他熏的滿是煙油的手。
“大爺,這些女孩您看看有您村子的嗎,叫肖冉,19歲,您再受累給看看。”老大拿出肖冉那個班的畢業照推了推我,示意我不要吵。
老韓低著頭仔細瞅,大聲道“哎呀,天黑了看不出來嘛,咱們先回家。”
我分明看到老韓一直盯著肖冉卻裝作一直尋找的樣子,還有那才抽了幾口的煙直接就給按在桌子上掐滅了。
老韓非要帶我們去他家吃飯,“要是明天進村子,車都開不進來,路上全是泥,喝點水吧同志。”村支書的家屬是個50許上下的婦女,我們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像是與世隔絕的村落,明明有電燈有電視卻依然是點著蠟燭,四面牆都貼滿了牆畫,無非是*像、計生宣傳貼畫和報紙之類的東西。
我給老大使了個眼神,示意我們出去說話。
“老頭絕對認識肖冉。”我扶著門框對老大說道。
“我看出來了,不光認識,還很熟悉。”老大輕輕吐出一口煙,整個頭都藏在煙霧中看不出表情。
“瑪德,我越想越不對勁,怪不得以前跟老二要肖冉手機號的時候,他從來都是用他自己的手機號打,當時我還笑話他害怕別人搶了他媳婦,原來他一早就知道這裡面有事兒!”我一拳砸在牆上,氣憤的抱怨道。
“行了,別說那些沒用的了,先試試跟老頭能不能問出點什麽事兒吧。”老大拍了拍手,屈指一彈,啪,煙頭飛到一米外的泥裡,一亮一滅像是個盯著我們的眼。
“來,來,來先吃飯,鄉下條件不好,將就著吃啊同志。”老韓忙裡忙外的身影被蠟燭照的格外的細長。
“韓大爺,你們這兒平時晚上都不開燈的嗎?”老大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開啊,怎不開,還不是因為打雷......”老韓的媳婦還沒等說完就被老韓給拉住了。
“嗨,村裡嘛,本來電線就經常壞,這兩天不知道哪裡聯電了,村裡沒電了。這不都修了一天了,要不也不能在村口看見你們啊。咱先不聊,你們先吃飯,我晚上還得出去調解個糾紛去。”說完拉著他媳婦跑進裡屋用方言說了一通話。
我見老大想要招呼老韓看照片,我急忙拉住老大,“咱現在問也白搭,他不說肯定有問題,等會咱出去找個會說普通話的,問問別人。”
“行,我剛才看到村口小賣部有個十來歲的小孩,一會去買包煙去。”我兩人滿懷心事地吃完了這一餐,期間老韓的媳婦過來倒酒,我以出任務不能喝酒為由給推辭了。
老韓臨走前,他再次對我們叮囑“哎呀,
兩家打架,弄得整個村子都不消停,兩位小同志,我們這裡啊民風比較彪悍,你們晚上不要亂走啊,你們是生面孔又誰不懂我們這裡的話,上次有個貨郎來推銷電話,非得自己去,結果被打的啊,嘖嘖。晚上早點休息吧。” 說完就離開了。許是不放心我們,半個小時過後,老韓拿了兩包煙過來放在我們跟前,“小同志,早點睡覺吧,等明天我們文書回來了,叫他給你們看看戶口冊子。”說完又對著他那在做針線活的家屬,重重地囑咐了幾句什麽,這才轉身離開。
“老大,我手機沒電了,我去車裡充會兒電。”我給他比劃了個電話的手勢,老大心下了然。
“行,你去吧,我跟大姨聊會天。”
老韓的家在村子南口,小賣部卻在村中央的位置,我就著月光,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出了兩個胡同,愕然的想起來手機還是沒信號。等了老大有十多分鍾,得了,我先去小賣部。
晚上的村子靜悄悄的,耳邊只有狗叫跟村民不知道在說什麽的聲音,隱隱約約還有哭喊跟吵架的聲音,我心話,這肯定是那兩家子吵架的。月下的影子跟著我,我一高一低,它一長一短,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讓我不禁想起我跟林琳玩鬧的時候互相踩對方影子的那個時候。
大約走了十多分鍾,我已經看到了小賣部的牌子。
“老大,你怎麽在這了?”我驚喜的問。
“我說困了要睡覺,就去他們西屋了。”老大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
“那她不懷疑你出來了?”我們其實都心知肚明,老韓看樣子是有事防著我兩個, 讓他老伴兒盯著我們呢。
“知道你手機不行,我也沒拿,仍在屋裡放相聲呢。”老大得意的說。
小賣部老板是個中年婦女,見來了兩個陌生人,走上前去,問道:“要什麽?”
“我是警察,我想跟您打聽個人,您看看認識這個人不。”老大掏出警官證和照片。
婦女一愣,然後警惕的看了我們一眼,“你找她幹啥。”
我和老大對視一眼,看來是有戲。
“我們有個案子想找她了解一下情況,沒別的事,不牽扯別的,就是問她一個事,您別擔心,對您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認識,啥事不能白天來嘛。誰知道你們是幹啥的。還有別的事嗎?”
“哦哦,給我來一條煙。有玉溪嗎”
“沒有一條了,那你這有什麽成條的,這個多少錢。”
在他們聊天的同時我裝作去裡面拿東西的樣子,正好小孩趴在桌子上在寫作業,我拿出照片問小聲他:“小朋友認識這個姐姐麽?”
小孩無邪的雙眼打量了我一下,點點頭。
我心裡yes了一聲,轉身跟老大說了一聲“買什麽的不行啊,拿紅塔山不就完了。”
我給老大做了個手勢,示意撤退。
“果然是這個村有問題,小孩子認識肖冉。”我跟老大一邊走一邊說著,突然隱隱聽到撕心裂肺一陣哭喊聲。我們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竟是村口糾結著二十多個男子和幾個婦女和孩子竟是抬著個棺材,拿著火把在最前邊的赫然是支部書記老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