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王博學做的很巧妙，張德認罪態度又很好，當時賠錢的時候，他們家是真的賠到一窮二白，家徒四壁。”

　　“所以，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萬華的死是一場陰謀。王博學說到做到了，他們有的，我們都有。萬華的爸媽需要的，他們都給了。我甚至還有點在心裡感激他們。”

　　周芸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真蠢。”

　　“萬華的事情，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很遺憾。”

　　周芸朝瞿兆雲笑了笑，笑容有點慘烈。

　　“接下來你想知道為什麽我會知道真相，然後我是怎麽說動王博學殺人的吧。”

　　“是文華集團的經濟問題吧。”

　　“看來瞿警官已經注意到這點了。”周芸點點頭，“那你應該能猜個七八分了。”

　　“你應該知道警方在查文華集團的經濟問題，像他們這樣起家的人，經濟問題多如牛毛，查掉他們只是時間問題。趙文新這些年太招搖了，經偵早就盯上他了。”

　　“當然，這一切我都是從王博學那裡知道的。他們倆沆瀣一氣，查趙文新，自然少不了查他。”

　　“趙文新是個很狡猾的人，從他第一天洗錢開始到他指示王博學找人殺害萬華，再到後來的種種經濟問題，他都沒有親自動過手。嘴上的話，沒有證據，警察不可能去抓他，特別是殺人這件事。王博學就傻了，被趙文新牽著鼻子走。”

　　“經偵在查他的這個事情，趙文新早就意識到了。趙文新很早就開始逐步銷毀和偽造證據，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當然，他也很聰明，這次經偵要查他，一定不是小打小鬧，不出點血是不可能了。這次，他想到了王博學，王博學在公司的權力足夠決定一些事情，讓王博學來背鍋，足夠坐實。”

　　“王博學自然是不肯的，他現在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庭，讓他去坐牢，無異於毀了他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特別是，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趙文新授意的，他不甘心。”

　　“不過他的確是沒什麽防人之心，這麽多年都沒有留下特別有效的證據來保護自己。所以，他等不及了，最終選擇把真相告訴我，希望我能夠幫助他不要被抓進去，並且能保住已有的名譽。交換的代價是，他願意退出管理層，把絕大多數股份轉讓給我，並且幫助我對付趙文新。”

　　瞿兆雲的心裡不禁有些佩服這個女人。眼前的人害死了她的摯愛，還蒙騙了她十幾年，到了危機關頭還想利用她。面對這麽可惡的人，她竟然還能冷靜下來，策劃出這麽一系列的縝密的行動。

　　“我心裡是多恨，但是我忍了。我告訴他，我會幫他去打探趙文新的口風，幫助他應對趙文新。我特意增加了找趙文新的頻率，假裝是為他打探風聲，實際上是為了得到更多關於萬華死亡的真相。我從王博學那知道張德可能保外就醫的消息後，就一直在策劃怎麽把張德也拉進來。讓他這麽簡單的死掉，太便宜了他，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覺得讓他們自相殘殺。”

　　“我告訴王博學，我意外從趙文新那聽說了他打算讓張德出來指證王博學。其實，如果王博學還保留一點理智的話，他應該會對我的話有所懷疑。但是，他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來質疑我了。”

　　“我告訴他，去弄個匿名電話，打電話找到張德，讓張德指認當年是趙文新指示他殺死了萬華，如果張德不肯，不如製造意外，讓張德永遠說不出話。

”　　“王博學先開始拒絕了，我也不逼他，因為他拖一天就多給趙文新一天的時間。真正促使他這麽做的原因是，某一天趙文新在他面前提起來張德提前出獄的事情。王博學嚇壞了，他認為趙文新能夠接觸到張德，必然是要讓張德來指認他。所以，他告訴我，他要找張德談談。”

　　“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張德被製造來了墜樓的意外，當然，畢竟是人為的，始終會露出馬腳。王博學那天晚上殺人後，他跟我說，張德明確拒絕了他的請求。其實，張德已經不想再參與到趙文新和他的恩怨中，他不會幫任何人辦任何事。但是，王博學不能確定未來張德不會幫助趙文新對付他，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就殺了張德。”

　　“這就是第一件事情。”

　　“你的表情很有意思。”周芸看著瞿兆雲不可思議的表情笑道:“其實就是這麽簡單。你永遠不知道壓垮一個人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麽。我所做的無非就是心理暗示和火上澆油。雖然我之前挑撥了不少，但是王博學並沒有真正想殺掉張德，但是不可避免，他的疑心越來越重，導致了最後他的疑心壓過了理智。”

　　“我來談談趙文新的事情吧。”

　　“從整個事情的開頭，我就已經決心要殺死他們三個人。一方面，我穩住王博學，告訴他我一定會幫他，另一方面，我在部署殺死趙文新的方法。”

　　“王博學知道趙文新會把重要的資料放在正對著座位的掛畫後面的保險箱裡，保險箱的密碼只有趙文新知道。王博學的犯罪材料，趙文新必然也會放在這個保險箱裡。他希望我能夠幫助他從保險箱裡拿走犯罪材料。我告訴王博學，我會在一個中午以公公住院需要的名義找到趙文新，並約他外出吃午飯，王博學可以趁機進入拿到文件。”

　　“6月25日中午，我找到趙文新，借口自己缺錢，想減持部分股份來獲取現金，因為想了解一下公司政策和相關文件。在趙文新從保險箱裡拿完資料準備上鎖時，我故意用飲水機的開水燙自己的手。我故意表現出一副疼痛難忍的樣子，趙文新一通手忙腳亂後，果然忘記了打亂保險箱的順序。”

　　“離開房間後，我發了匿名信息給王博學，告訴他可以去趙文新辦公室進行下一步動作。”

　　“我算著王博學應該已經到趙文新辦公室後，借口手機沒帶，讓趙文新返回辦公室幫我尋找。果不其然，趙文新撞見了正在偷竊的王博學，後面的衝突和結果就是你們看見的那樣。”

　　瞿兆雲問:“趙文新在王博學離開後一分鍾就死亡了。這個時間安排你是怎麽做到的。”

　　“並沒有刻意做。我的目的就是讓趙文新死，他早點死，晚點死並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趙文新死的時間太好了，讓你們把注意力全放在王博學身上了。”

　　“趙文新死後，王博學失魂落魄。他很明顯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他本來準備找我當面對質，但是，他畢竟是公司名義上的一把手，根本抽不出時間過來找我，所以我們約定了周五晚上在雲蒼山會面。 其實我早就決定在雲蒼山殺死他，事實證明，一切都很順利。”

　　“你是怎麽殺死他的?”

　　“利用視覺盲區。雲蒼山的這個位置是一個“U”型公路，路面很窄，在遠處看似乎就是一條直的公路，根本看不到中間的U型彎度。我在和同事散步的時候，借口走開了一會，然後繞道走下了四個彎道。在他快要開到視覺盲區時，我用隨身攜帶的大功率的手電筒直射他的車子，讓他瞬間致盲。等到他能夠反應過來時，他的意識也很難跟上，很順利地，王博學摔落懸崖。”

　　“你怎麽會想到這種方法?”

　　“美國科羅拉多大峽谷的死亡公路，靈感來源於那裡。”

　　“我們發現王博學主動關閉了行車記錄儀。”

　　“是我讓他做的。我告訴他，如果他故意記錄我們的對話或者行蹤，我會向警察舉報他殺了張德，還會把趙文新的死也放在他的頭上。”

　　瞿兆雲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最後我來說說我墜樓的事情吧，這個就是苦肉計。我自己主動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就是賭，賭我不會死。不過我期望自己能夠摔的嚴重一點，不過沒想到，這麽快就恢復了。我現在反思，是不是對自己下手太輕了。”

　　“我會傳喚你的。”

　　“我會說明一切。”

　　陽光已經完全被夜幕所替代。兩個人不再說什麽了，只是一前一後輕輕走出了墓園。看園人默默地給他們打開鐵門，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

　　所有的話語和真相都被深深的冷寂吞噬。